第142章
聖馬丁拍賣行的喧囂被厚重的牆壁隔絕在後方。後街的巷弄狹窄而潮溼，路燈壞了兩個，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王記麵館就縮在巷子最深處，紅色的招牌已經褪色，在夜色裡透著一種詭異又親切的微光。
聶槡漁站在門口，身上還沾著密室裡的灰塵。她感覺到手心的鑰匙在微微發熱，彷彿那是進入這個“獎勵空間”的憑證。
“人性補償......”裴書淮重新凝聚在聶槡漁身後，他的神色比剛才淡定了許多，但看向聶槡漁的目光裡總帶著一絲審視，“‘公司’真是把人心算計到了骨子裡。給你一個巴掌，再給你一碗陽春麵，好讓你繼續心甘情願地當他們的清道夫。”
“有面吃總比沒面吃好。”聶槡漁推開咯吱作響的木門。
麵館裡空蕩蕩的，沒有客人，只有一股濃郁的豬油香和麵粉氣。這種充滿了生活質感的氣味讓聶槡漁有些恍惚。自從變成這副樣子，她幾乎忘記了嗅覺原本的意義。
灶臺後面坐著一個老人，正在低頭揉麵。他沒有抬頭，聲音沙啞：“鑰匙的主人？”
聶槡漁沉默地走過去，將那枚銜尾蛇鑰匙放在櫃檯上。
老人停下動作，看了一眼鑰匙，又看了一眼聶槡漁，最後目光停留在裴書淮身上。他的眼神清亮得不像個老者，倒像是一面能照出陰影的古鏡。
“一位半身人，一位歸鄉鬼。倒是有趣的組合。”老人站起身，把要是推還給聶槡漁，“坐吧，面很快就好。”
聶槡漁挑了一張最靠近視窗的桌子坐下。裴書淮坐在她對面，哪怕只是一個靈體，他也保持著那種骨子裡的優雅與傲慢。
“他不怕我們。”聶槡漁壓低聲音。
“他也不是人。”裴書淮冷冷地看著老人的背影，“他是這片區域的‘錨點’。‘公司’在每個大城市都設有這樣的補給站，專門用來穩定像你這種高風險外勤的精神狀態。這裡的面，大概摻了不少定魂的草藥。”
聶槡漁沒說話。她低頭看著自己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指尖。
剛才在鏡子裡看到的畫面像是一顆毒瘤，紮根在她心裡。裴書淮的身份......真的是巧合嗎？如果他真的是被引導來的，那他這半年來的傲嬌、毒舌、甚至那次在廢墟里的痛哭，難道也都是演技的一部分？
不，裴書淮沒那麼好的演技。他在面對那隻烏鴉時的崩潰是真實的。
“裴書淮。”聶槡漁突然開口。
“嗯？”
“你還沒告訴我，你生前那個詛咒，到底是怎麼回事。”聶槡漁抬起頭，眼神平靜，“裴家每代人都活不過三十歲，是因為你們的天賦，還是因為......你們也是‘公司’的資產？”
裴書淮的魂體微微一顫。他移開視線，看著窗外模糊的夜色。
“我以前以為那是命。但剛才看了那面鏡子，我開始懷疑，裴家的每一代，可能都是‘公司’培養的‘收割者’。我們擁有的看透靈體的能力，其實是‘公司’賦予的搜尋雷達。等到天賦達到頂峰，也就是我們成熟的時候，‘公司’就會製造意外，收割我們的靈魂，將我們轉化為像我現在這樣的......檔案執行官備選。”
他的聲音越來越冷，帶著一種透骨的恨意：“我殺掉父母，跳下三樓，原本是為了徹底終結這個迴圈。我以為我自由了，哪怕作為孤魂野鬼遊蕩在冥土，我也覺得那是自由。可如果......”
“如果連你的‘死’都是他們計劃好的。”聶槡漁接過了他的話。
裴書淮沉默了。那是一種極致的、讓靈體都要崩潰的無力感。
這時，兩碗熱氣騰騰的面端了上來。
白色的麵條整齊地臥在清亮的湯底裡，幾點蔥花翠綠，一顆荷包蛋被煎得金黃酥脆。
聶槡漁愣住了：“兩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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