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晨曦完全佔領了整座城市，但西郊的這棟舊別墅卻像被蒙上了一層灰色的濾鏡。陽光照在聶槡漁白皙的側臉上，卻透不出半點血色。她低頭看著手中的銜尾蛇鑰匙，那兩點猩紅的蛇眼在日光下依然透著令人不安的飢渴。
“既然接了任務，總得有個打卡上班的地方吧？”聶槡漁把鑰匙在指間轉了一圈，目光看向已經幾乎擁有實體、甚至能在地毯上踩出淺淺凹痕的裴書淮，“那位西裝紳士雖然消失了，但他留下的‘許可權’告訴我，‘公司’在現實世界的觸角，就藏在這座城市的經緯度交匯處。”
裴書淮走到她身後，很自然地伸出手，理了理她耳邊略顯凌亂的長髮。他的指尖帶著微涼，觸碰到皮膚時，竟讓聶槡漁感到一種久違的、類似觸電般的悸動。
“城南金融中心，那是整座城市陽氣最盛、金錢慾望最集中的地方。也是‘公司’最喜歡的遮羞布。”裴書淮的聲音低沉，透著一股不屬於鬼魂的磁性，“聶槡漁，我查過你出事那天的行車記錄。那天你原本也是要去那附近面試。你不覺得，這一切都環環相扣得可怕嗎？”
聶槡漁冷笑一聲：“怕有用嗎？我現在連心臟都不跳了，還有什麼好怕的。走吧，去見識見識咱們的‘大老闆’。”
兩人驅車（聶槡漁熟練地順走了顧望生前停在植物園後方的一輛黑色轎車）前往市中心。聶槡漁開著車，裴書淮坐在副駕駛上，陽光透過擋風玻璃灑在他身上，讓他那半透明的皮膚呈現出一種瓷質的冷光。他像一個矜貴的闊少爺，即便是在執行這種生死未卜的任務，也依舊保持著那份傲慢的鬆弛感。
“你會開車？”裴書淮斜靠在椅背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聶槡漁。
“大二那年考的證，還沒來得及買車就先把自己‘開’進了地獄。”聶槡漁熟練地換擋，幽紅的瞳孔在倒後鏡裡閃爍，“怎麼，裴少爺生前沒見過女司機？”
“我生前只坐勞斯萊斯的後座。不過......”裴書淮湊近了一些，那種冰冷的冷香瞬間包裹了聶槡漁，“你開車的樣子，比你吃鬼的時候更順眼一點。”
聶槡漁斜了他一眼：“繫好你的安全帶，鬼也會被甩出去的。”
到達城南金融中心時，正值早高峰。無數西裝革履的白領像沙丁魚一樣湧入那些高聳入雲的寫字樓。聶槡漁握著鑰匙，閉上眼睛感知。
在普通人眼中，這裡是財富的殿堂；但在她的視野裡，這裡是一座巨大的“能量磨盤”。每一個人身上散發出的焦慮、貪婪、疲憊，都化作一縷縷灰色的煙霧，順著建築的鋼骨結構，向地下某個深不可測的方向匯聚。
“找到了。地下四層，一個不存在於物業圖紙上的地方。”
兩人繞開保安，順著逃生樓梯一路向下。越往深處，空氣越是乾燥，甚至帶著一股電子元件長時間執行產生的焦糊味。在地下四層盡頭，一扇厚重的灰白色鐵門擋住了去路。
門上掛著一個破舊的木牌，寫著“404檔案室”。
“404，在互聯網裡代表‘未找到’。”聶槡漁拿出鑰匙，“看來公司對幽默感的理解，也很程式設計師化。”
鑰匙插入鎖孔。沒有聲音，整扇門像液體一樣融化開來，露出裡面寬敞得超乎想象的辦公空間。
那是無數排高聳入雲的金屬檔案架，每一個架子上都整齊地碼放著無數個發光的玻璃罐。每一個玻璃罐裡，都漂浮著一段扭曲的陰影——那是被歸檔的記憶、靈魂片段，或者是被徹底格式化的異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