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從城北精神病院歸來的路途顯得格外漫長,暗紅色的月亮在濃霧中掙扎,將兩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詭異。聶槡漁坐在副駕駛位上,那件黑色的“公司”制服緊緊包裹著她日益玲瓏卻也日益冰冷的身體。她能感覺到,剛才吞噬掉的“臆想之主”的能量正如同一頭被關進鐵籠的蠻牛,在她體內橫衝直撞。
她的血管裡流淌的不再是單純的血液,而是一種閃爍著暗紅色微光的膠質。每當這股能量劃過心房,她都能聽到一種類似磨牙的低語聲——那是無數被囚禁在怪物記憶裡的聲音,正試圖在她的意識裡安家落戶。
裴書淮一直保持著沉默,他開著車,手穩穩地扶在方向盤上。他的身體比之前在冥土時凝實了太多,如果不看那偶爾掠過皮膚的半透明波紋,他看起來幾乎與活人無異。然而,他眉心那抹化不開的陰戾,卻昭示著他此刻心緒的動盪。
回到裴家老宅,推開那扇沉重的橡木門,一股陳腐的香氣與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聶槡漁幾乎是跌撞著撲倒在真皮沙發上,冷汗順著她蒼白的額頭滴落在黑色的皮革上,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被燙傷般的聲響。
“聶槡漁,撐住,別讓那股瘋狂同化了你的意志。”裴書淮丟下車鑰匙,身形一閃便來到了沙發前。
他伸出手,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冷嘲熱諷,而是將五指穿過聶槡漁的長髮,強行托起她的後腦,讓她與自己對視。聶槡漁的瞳孔此時正處於一種極其不穩定的狀態,幽紅色的光芒像呼吸燈一樣忽明忽暗,在那紅芒深處,甚至浮現出了精神病院裡那個小男孩陰森的笑臉。
“裴......書淮,我覺得我快要變色了。”聶槡漁咬緊牙關,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打磨過,“我能感覺到,我的記憶正在被某種東西......覆蓋。我快記不清大二那年的期末考題目了,我滿腦子都是那些鏡子,還有那些人在絕望中自殺的慘叫聲。”
裴書淮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這種疼痛對他這個死人來說是如此陌生而劇烈。他低頭,直接將額頭抵在聶槡漁的額頭上。兩股冰冷的力量交匯,裴書淮試圖用自己純粹的、未被汙染的鬼氣去梳理她體內駁雜的能量。
“看著我,聶槡漁。記住,你不是那些垃圾的容器。你是我的......私有資產。”裴書淮的聲音低沉而偏執,帶著一種幾乎要將人溺斃的佔有慾。
不知過了多久,聶槡漁體內的躁動才漸漸平息。她虛弱地靠在裴書淮懷裡,感受著他那微涼卻異常厚實的胸膛。雖然這裡沒有心跳,卻給了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安全感。
裴書淮見她恢復了神智,眼神逐漸變得幽暗。他抬起指尖,在半空中輕輕一劃。
一縷黑色的煙霧從他指縫間逸出,在那片混沌的煙霧裡,緩緩顯現出一幅扭曲的畫面。畫面中是他們剛剛離開不久的“404檔案室”。那張由枯骨製成的辦公桌依然陰冷,信使正坐在桌後,神情木然。
“這是什麼?”聶槡漁撐起身子,目光凝聚在畫面的一角。
“這是我在吞噬‘臆想之主’核心時,利用那一瞬間的精神干擾,從信使的潛意識裡‘釣’出來的一段投影。”裴書淮冷哼一聲,手指在畫面上輕輕一點,影像迅速放大。
在信使的辦公桌左側,有一格被暗影魔法覆蓋的抽屜。此時抽屜半開著,裡面躺著一份看起來異常陳舊、邊緣已經發黃的卷宗。那捲宗的封皮上沒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個用鮮血繪成的數字: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