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國王陛下的第一騎士,羅素騎士自是不用卸下武器的,他身側的佩劍被養護得極好,連木製劍鞘都被油布完全浸透,散發著歲月打磨後特有的溫潤光澤,蕾拉的視線忍不住從其上掠過,而後才看向劍的主人。
“我有事要立刻向王女殿下彙報。”蕾拉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
面對這樣的冷待,羅素騎士仍未讓道,“還是再等一會兒吧,我離開時,威廉大公和王女殿下正有一些爭議。”
這話不說還好,說出來反倒讓對面的年輕人發出一聲嗤笑,輕蔑的眼神像劍一樣刺來。
是的,王女殿下的父親,威廉大公竟在這個時候回來了。
辛西婭夫人依著女兒的囑託,悄然隔絕了丈夫與高庭的直接聯絡,將人丟去了第一戰線,那些召回威廉大公的信被堆積在處理不完的事務中,根本騰不出時間查閱,教會派來的司鐸更是連見大公一面的資格都沒有。
可就在這樣的嚴防死守中,竟有人悄然抵達了奧茲勒,帶去了碧舍普七世的口諭。
正是面前這位羅素騎士。
“你能一路暢通無阻見到大公閣下,是因為奧茲勒銘記所有英雄的犧牲,將羅素視作盟友,你——”
蕾拉越想越為莉莉絲當初的搏命感到不值,轉過頭不再看羅素騎士,“還以為在觀摩過安琪小姐的決鬥審判後,您多少會記起些騎士精神。”
她極少在外展露情緒,更別說這樣當面出言譏諷,可羅素騎士的臉上一派平靜,既無憤怒,也無不堪。
“我很欣賞你這樣的年輕人。”
羅素騎士單手放在劍柄上摩挲,長途奔波帶來的疲憊感至今也沒緩過來,他臉上的溝壑變得更深,顯得愈發蒼老陰沉。
“但也不要自大到,以為只有泰勒家族才明白什麼是騎士之道。”
蕾拉索性走遠,拉開了與羅素騎士的距離,顯然不想與他交流。
可這位老騎士今天的話格外多。
“我想你從不會拒絕王女的命令,泰勒家的女孩。”羅素騎士看著蕾拉年輕的側臉,“我也一樣。
在你還未出生的時候,我就已經向我認定的君主誓約忠誠,我的榮耀盡數由他賜予,我將永遠響應他的召喚。”
說到底,他們沒有任何不同,不過是各為其主,泰勒家的人沒有資格指責他。
蕾拉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但這不等同於她認可羅素家總是兩面三刀的做派,讓這樣的人留在王女身邊——
“王女殿下不在意這些。”
羅素騎士總像是能看透她的心思,“殿下成長的很快,她洞悉人心,從不會要求什麼絕對的忠誠,只在她需要借力時願意同行一段路就好。”
“你太年輕。”羅素騎士頓了頓,“而你祖父教你的那套在高庭已經過時了。”
最後一句話讓蕾拉驟然轉過身怒視他。
看來泰勒和羅素永遠處不好——羅素騎士這樣想著失笑搖頭,面對銳氣難當的女騎士,他留下最後的善意忠告。
“等將來你成為第一騎士,在殿下身邊只會見到更多,大家不過是在利益一致時短暫同路而已,沒有什麼聯盟是永久的,畢竟……”
他看了眼兩人身後緊閉的大門。
“就連血脈相連的人,都未必能始終步調一致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