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鑷子,嚴肅地看著大超:“普通的寄魂木,是用來容納、溫養或禁錮一些遊魂殘念的。但這一塊,裡面的‘東西’已經不在了,或者說,它主要的功能已經不是‘容納’,而是‘指引’和‘連線’。”
“連線什麼?” “連線它曾經容納過的那個存在,和你。”秦老頭一字一頓地說,“它就像一個信標,無論你走到哪裡,只要這木牌在你身邊,那個給你木牌的‘乘客’,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感知到你的位置,甚至……在‘陰霾’足夠濃郁的時候,找到你。”
大超感覺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溼了。這不就是追蹤器嗎?一個來自幽冥的追蹤器! “那……那我把它扔了!扔得遠遠的!”大超急道。
“沒用。”秦老頭搖搖頭,指了指大超的胸口,“‘連線’一旦建立,更多的是基於一種無形的‘緣’或者‘印記’,木牌只是媒介和放大器。
你扔了它,或許能減弱感應,但無法徹底斷絕。而且,隨意丟棄,萬一被其他心術不正或者體質特殊的人撿到,又是禍端。”
“那怎麼辦?難道就讓它一直跟著我?”大超感到一陣絕望。
“有兩個辦法。”秦老頭伸出兩根枯瘦的手指,“第一,找到那個‘乘客’,弄清楚它到底想幹什麼,了結這段‘因果’。這是治本之法,但也最危險。” “第二呢?” “第二,用更強的力量,遮蔽或者干擾這種連線。”秦老頭起身,在身後的藥櫃裡翻找起來,裡面除了書籍,還有不少瓶瓶罐罐和草藥包,“我需要準備點東西。今晚,你帶著木牌再來一趟,我試試看能不能暫時將它‘封住’。”
暫時封住……大超咀嚼著這個詞,意思就是無法根除。 “秦老,您說它‘有求於我’,到底可能求什麼?我一個普通人……”
秦老頭停下動作,沉吟片刻,昏黃的燈光照在他溝壑縱橫的臉上:“不好說。可能是它有心願未了,需要陽間人幫忙;也可能是它看中了你的某種特質,比如你常年行走夜路,沾染陰陽二氣,卻又心志比常人穩固些,想借你的身體或者氣運做點什麼;甚至……更糟的情況,它可能想把你拉進去,成為它們的一員,或者作為它躲避某種規則的‘替身’。”
每一個猜測,都讓大超的心往下沉一分。這聽起來,無論哪一種,都不是什麼好事。
“就沒有……更溫和點的可能嗎?”大超抱著最後一絲希望。 秦老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或許有,但在這‘鬼門開’的時節,陰效能量躁動,亡者執念會被放大,善意往往比惡意更稀少,也更脆弱。多做最壞的打算,總不是壞事。”
大超默然。他知道秦老頭說的是實話。
離開書店時,秦老頭給了他一個小巧的、用紅繩繫著的三角形符包,裡面似乎裝著硃砂和某種草藥,散發著淡淡的辛辣氣息。 “暫時戴在身上,能稍微安定心神,驅散一些低階的‘陰穢’之氣。
但對你那個‘乘客’,效果有限。”秦老頭囑咐道,“記住,天黑之前回家,今晚無論如何,不要在外逗留。子時之前,到我這裡來。”
將那個小小的符包貼身戴好,大超確實感覺一直縈繞在心頭的那股陰冷煩躁感減輕了一絲,但那種被無形之物窺視的感覺,卻依然若有若無。
他沒有回家,而是鬼使神差地,將車開到了距離蓮花山路還有幾條街的地方。他不敢再靠近那個“源頭”,只是想遠遠地觀察一下。
白天的蓮花山路片區,看起來依舊破敗荒涼,但至少有了些人氣,偶爾有車輛和行人經過。
然而,大超敏銳地注意到,這裡的行人大多行色匆匆,臉上帶著一種壓抑和警惕,很少有人駐足閒聊。路旁的樹木看起來也比其他地方更加蔫萎,枝葉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暗綠色。
他將車停在路邊,搖下車窗,點燃了一支菸。煙霧繚繞中,他仔細觀察著周圍。陽光在這裡似乎也顯得無力,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淡淡的、類似於腐朽植物的沉悶氣息,筆記裡提到的“陰效能量場”或許真的存在,讓這裡的氛圍格外凝重。
就在這時,他看到路邊一個擺攤賣水果的老太太,正對著空蕩蕩的攤位前大聲呵斥:“滾開!別碰我的果子!髒東西!” 路人紛紛側目,卻看不到她呵斥的物件。
不遠處,一個穿著環衛工制服的中年男人,拿著掃帚,卻不對著地面,而是對著空氣不斷揮舞,臉上充滿了厭惡和恐懼,彷彿在驅趕著看不見的蒼蠅。
這些景象,與昨晚便利店裡那個女人的瘋狂,以及老王的病倒,何其相似!只是程度不同,表現方式各異。
恐懼,像無形的瘟疫,正在這片區域,乃至整個城市,悄然蔓延。而蓮花山路,就是那個最先潰爛的傷口。
大超深深吸了一口煙,辛辣的煙霧吸入肺腑,卻無法驅散那徹骨的寒意。
他知道,自己無法置身事外了。那個“乘客”找上他,或許不是偶然。他身上一定有什麼特質,被“它”盯上了。無論是為了自保,還是為了家人,他都不得不去面對這個來自另一個維度的恐怖。
他掐滅菸頭,發動車子,緩緩駛離這片被陰影籠罩的區域。
後視鏡裡,破敗的街道和那些行為異常的人們逐漸縮小。陽光依舊蒼白地照耀著,但田大超知道,在這片光天化日之下,隱藏著遠比黑夜更令人心悸的魑魅魍魎。
今晚,他必須再去面對秦老頭,面對那塊詭異的“寄魂木”,或許,還要面對那個即將再次找上門的……“雨夜異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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