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時分的湄南河支流泛著鐵灰色的光。阿南拖著威猜爬上河灘,兩人像擱淺的死魚般大口喘息。威猜的左手自手腕處徹底碳化,斷面覆蓋著晶瑩的冰霜,奇怪的是沒有一絲血跡。
"結束了......"威猜的嗓音沙啞得不成人聲。
阿南沒有回答。他盯著河面——在那片漸漸亮起的天光下,仍有一縷不易察覺的紅影沉在水中,如同稀釋的血絲。
咚。
一聲悶響從鎮子方向傳來。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像是有人在敲擊空心的木頭。阿南勉強支起身子,看見班蓬鎮的街道上晃動著許多人影。那些昨夜被"燈影蠱"控制的鎮民,此刻正一個接一個地跪倒在自家門前,用額頭重重叩擊地面。
"他們在......做什麼?"威猜掙扎著想站起來。
阿南突然發現所有跪拜者都面朝同一個方向——奶奶的老屋。更準確地說,是老屋後那棵歪脖子榕樹。樹下的泥土不知何時被翻開了,露出半截漆黑的木箱。
"是頌姨說的銅匣......"阿南的太陽穴突突跳動,"但裡面的骨牌已經......"
他的話戛然而止。
榕樹下站著一個人影。
瘦削的輪廓,熟悉的藍色衣衫,花白的頭髮盤成老式髮髻——是已經去世多年的奶奶。她背對著他們,正用一把木勺從銅匣裡舀出某種液體,灑向跪拜的鎮民。液體在晨光中閃著詭異的珍珠光澤,像融化的水銀。
"不可能......"阿南渾身發抖,"奶奶早就......"
人影突然轉頭。
阿南的血液瞬間凍結。那張臉確實是奶奶的,但皮膚呈現出死人才有的青灰色,嘴角以一種不可能的弧度向上咧著,露出滿口細密的尖牙。最恐怖的是她的眼睛——沒有瞳孔,只有兩顆渾濁的白色球體,中央各有一點針尖大小的紅芒。
"阿南......"聲音從榕樹方向傳來,卻同時在他腦子裡響起,"契約......該完成了......"
威猜突然抓住阿南的手臂:"看......看她的手......"
奶奶的右手小指缺了一截——那是阿南記憶中沒有的殘缺。但此刻,那截斷指處正蠕動著肉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出一根青灰色的新手指,指甲又尖又長,與威猜變異前的左手一模一樣。
"她不是......你奶奶......"威猜的聲音帶著絕望,"是上一代......渡魂人......"
阿南的腦海中突然閃過溶洞裡看到的畫面:女人將骨牌塞進孩童口中......那不是保護,是轉移!
"跑......"威猜用殘存的右手推他,"去找......龍婆坎......寺廟......地窖......"
榕樹下的"奶奶"開始向他們走來。她的步伐很奇怪,像是關節不會彎曲,每一步都伴隨著"咔噠"聲。跪拜的鎮民們自動讓開一條路,額頭仍緊貼地面,後頸上浮現出紅色的錨形印記。
阿南背起威猜向鎮外寺廟跑去。穿過空蕩蕩的集市時,他發現所有攤位上擺著的不是商品,而是一盞盞熄滅的綠水燈。更詭異的是,每盞燈旁都整整齊齊擺著三樣東西:指甲、頭髮和一顆脫落的牙齒。
寺廟大門洞開,院中那口古鐘不知被誰敲響,正發出沉悶的哀鳴。阿南衝進大殿,佛像的金漆剝落大半,露出裡面漆黑的木質。而在佛像掌心,本該放著蓮花的位置,赫然是一輪用紅繩纏繞成的滿月形狀。
"地窖......"威猜虛弱地指向佛龕後方。
掀開腐朽的木板,一股刺鼻的腥味撲面而來。地窖中央擺著一口水晶棺,裡面躺著一個人——是頌姨。她的胸口仍插著那支骨箭,但面色紅潤得不可思議,彷彿只是睡著了。
水晶棺旁跪著一個人影。聽到動靜,他緩緩轉身,露出讓阿南毛骨悚然的面容——
是那個本該死在河底溶洞裡的老廟祝。他的眼皮依然被線縫著,但嘴角的縫合線已經斷裂,形成一個誇張的笑容。
"來得......正好......"老廟祝的聲音像是從腹腔發出,"最後......兩塊......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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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我......是那......不":扎掙烈劇然突猜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