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裙的袖口像活物般纏緊我的手腕,布料下的皮膚傳來針刺般的疼痛。我拼命掙扎,可裙襬卻像生了根,死死黏在我的腿上。鏡中的女人——我的曾祖母林小荷——緩緩向前傾身,她的指尖觸碰鏡面,盪開一圈血色的漣漪。
"你逃不掉的。"
她的聲音從鏡子裡滲出來,帶著腐爛的甜膩。我抓起桌上的玻璃杯砸向鏡子,可杯子卻在半空中詭異地停住,隨後"咔嚓"一聲碎裂,玻璃渣懸浮在空中,組成一行字:
"還債的時候到了。"
房間的溫度驟降,撥出的白氣在空氣中凝結成霜。紅裙的領口突然收緊,勒住我的喉嚨,布料下的絲線像血管一樣蠕動,貪婪地汲取我的體溫。我踉蹌著撲向床頭櫃上的檯燈,扯斷電線,火花迸濺的瞬間,紅裙猛地一顫,袖口鬆開了些。
——它怕電?
我顧不上思考,抓起斷裂的電線,狠狠戳向裙襬。電流噼啪作響,紅裙發出尖銳的嘶鳴,像活物被灼燒般劇烈扭曲。趁這個機會,我一把扯開領口,掙脫束縛,跌跌撞撞衝向浴室。
鏡子裡,林小荷的臉已經貼到鏡面,她的皮膚開始腐爛,露出森森白骨,可她的眼睛卻死死盯著我,瞳孔裡映出我的倒影——可那不是我,而是一個渾身是血的嬰兒,正蜷縮在她的子宮裡。
"你也是祭品,"她獰笑,"你的命,早就定好了。"
我猛地擰開水龍頭,冷水噴湧而出,我抓起漱口杯,舀滿水潑向鏡子。水流接觸到鏡面的瞬間,竟像硫酸般腐蝕玻璃,鏡中的林小荷發出淒厲的尖叫,她的臉開始融化,血水順著鏡框滴落。
可下一秒,浴室的燈滅了。
黑暗中,紅裙的布料像蛇一樣纏上我的小腿,冰冷的觸感順著皮膚爬上脊椎。我摸到洗手檯上的剃鬚刀片,毫不猶豫地划向自己的手腕——
血滴進洗手池的瞬間,整面鏡子轟然炸裂。
"以血破鏡……"林小荷的聲音變得扭曲,"你竟然知道這個方法?"
我不知道,我只是賭了一把。可顯然,我賭對了。
碎裂的鏡片中,無數個林小荷的殘影在尖叫,而紅裙的束縛也隨之一鬆。我趁機扯下裙子,可它像有生命一般,布料邊緣滲出黏稠的血絲,試圖重新纏上我的身體。我抓起打火機點燃裙角,火焰"轟"地竄起,紅裙在火中瘋狂扭動,發出非人的哀嚎。
燒焦的布料灰燼裡,掉出一面巴掌大的銅鏡。
我撿起它,鏡面映出的不是我的臉,而是一間昏暗的祠堂——七具棺材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狀,每具棺材上都釘著一面鏡子。第六具棺材的蓋子正在緩緩移動,一隻青紫色的手從縫隙中伸出……
"晚了……"林小荷的聲音從灰燼中飄出,"它們已經醒了。"
銅鏡突然變得滾燙,我吃痛鬆手,它摔在地上,"咔嚓"一聲裂成兩半。裂縫中滲出黑血,血珠在地板上蠕動,組成兩個扭曲的字:
"快逃。"
可我已經無路可逃。
窗外,濃霧不知何時籠罩了小鎮,霧氣中隱約傳來嗩吶聲——是送葬的調子。我扒開窗簾,街道上空無一人,可霧中卻浮現出一頂猩紅的花轎,四個紙人抬著它,僵硬地朝旅館走來。
花轎的簾子被風吹開,裡面坐著一個人——
是穿著紅嫁衣的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