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地,一艘黑乎乎的小木船,如同鬼魅般從陰影裡滑了出來。船很小,只能容納兩三人,船頭掛著一盞昏黃、搖曳的油燈。一個佝僂的身影坐在船尾,不緊不慢地搖著櫓,那詭異的哼唱聲正是出自他口。
月光照亮了那身影的大概輪廓——一個極其乾瘦的老頭,穿著一身彷彿幾十年沒換過的、油光發亮的黑布衣裳,臉上皺紋密佈,如同乾裂的河床,一雙眼睛在昏暗的油燈光下,閃爍著渾濁而難以捉摸的光。
他顯然早就發現了礁石後的兩人,木船不偏不倚,徑直朝著他們藏身之處緩緩駛來,最後在離岸幾米處停下。老頭停下搖櫓和哼唱,抬起那雙渾濁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他們。
“外鄉人……”老頭的嗓音如同破舊的風箱,帶著濃重的本地土腔,“要搭船麼?”
深更半夜,荒廢渡口,突然出現一個唱著詭異小調、主動搭訕的古怪老艄公?這情景怎麼看都透著一股邪性。
費春生和蘇小青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疑和戒備。
“老人家,我們去上游。”費春生試探著開口,沒有暴露具體目的地。
老艄公咧開嘴,露出稀疏發黃的牙齒,像是在笑,又不像。“上游……‘鬼見愁’?還是……更裡面的‘死人溝’?”他渾濁的目光似乎無意地掃過費春生包紮著的肩膀,又掠過蘇小青緊握匕首的手。
兩人心中劇震!他怎麼會知道“鬼見愁”?甚至還提到了地圖上都沒有標註、但爺爺筆記裡隱約提及的“死人溝”?
“你知道路?”蘇小青忍不住問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在這河上漂了一輩子嘍……”老艄公慢悠悠地說,目光重新投向漆黑的上游河道,“啥子路不曉得?活人的路,死人的路……都曉得。”
他頓了頓,轉過頭,那渾濁的眼睛裡似乎有奇異的光閃過:“不過,那地方……可不興去啊。水猴子扯腳,山魈勾魂,還有……嘿嘿……不乾淨的東西哩。”
他的話語如同帶著寒氣,讓本就溼冷的兩人更是感到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我們要去。”費春生斬釘截鐵地說,他按住胸口,那裡血玉傳來一絲穩定的溫熱,似乎在對抗著老艄公帶來的詭異感,“開個價吧。”
老艄公盯著他看了幾秒鐘,那目光彷彿能穿透衣物,看到那塊隱藏的玉佩。他慢吞吞地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頭。
“三百?”蘇小青問。
老艄公搖搖頭,聲音沙啞而清晰:“三塊……你們身上那種,帶著‘血氣’的石頭。”
費春生和蘇小青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他知道血玉!而且開口就要三塊!他到底是什麼人?!
氣氛瞬間緊張到了極點!蘇小青的匕首已經微微抬起,費春生全身肌肉繃緊,準備隨時暴起。
看到他們的反應,老艄公卻突然“嘎嘎”地怪笑起來,聲音在寂靜的河灣迴盪,格外瘮人。
“嚇唬你們的嘍……”他止住笑,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三百塊,現錢。送你們到‘鬼見愁’入口。再往裡,船進不去,水太急,石頭多。”
費春生和蘇小青驚疑不定,完全摸不透這老頭的路數。他剛才的話是信口開河,還是意有所指?
“怎麼樣?走不走?”老艄公催促道,指了指身後漆黑的河道,“天快亮了,等天亮了,有些‘東西’……可就不好走嘍。”
他的話裡似乎充滿了暗示。是暗示追蹤者?還是別的什麼?
費春生看了一眼蘇小青,蘇小青微微點頭。眼下他們沒有更好的選擇。留在這裡,天亮後更容易被黑衣人找到,而且他的傷勢也需要儘快找個安全地方處理。這老艄公雖然詭異,但似乎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好!三百!”費春生掏出溼漉漉的錢包,數出三張鮮紅的鈔票。
老艄公接過錢,看也不看就塞進懷裡,然後示意他們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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