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溝”的死寂,沉重得如同實體,壓得人喘不過氣。風聲在這裡變得詭譎,不再是單一的嗚咽,而是化作了無數細碎、扭曲的聲響,彷彿有看不見的東西在竊竊私語,在嶙峋怪石和腐朽懸棺的陰影間穿梭。
費春生和蘇小青一前一後,小心翼翼地行進著。腳下是鬆脆的頁岩和乾涸板結的泥土,踩上去發出“咔嚓”的輕響,在這極致的安靜中被放大得令人心悸。手電光柱是他們唯一可以依賴的依靠,刺破黑暗,卻也將周圍扭曲怪誕的影子投射得張牙舞爪。
空氣裡那股硫磺混合腐敗的氣味愈發濃烈,直衝鼻腔。費春生左肩的傷口在這種惡劣環境下疼痛加劇,一陣陣的眩暈感不斷襲來,他只能靠意志力強撐,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蘇小青不時回頭照看他,眼神里帶著擔憂,但更多的是對周遭環境的極致警惕。她手中的匕首始終緊握,肌肉緊繃,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危險。
兩側焦黑的山壁上,那些懸棺沉默地注視著闖入者。有些棺木已經碎裂,露出裡面黑黢黢的空洞,或是隱約可見的、扭曲的黑色骨骸。
手電光掃過,偶爾會反射出一點幽光,不知是殘存的玉器,還是某種礦物的反光。越往深處走,懸棺的分佈越發密集,甚至有些是層層疊疊地堆放在一起,形成令人頭皮發麻的棺槨之牆。
“看那裡。”蘇小青突然壓低聲音,手電光定格在右前方一處山壁的底部。
那裡不是一個自然的洞穴,而是一個明顯經過人工開鑿的、規整的方形洞口,約一人高。洞口邊緣覆蓋著厚厚的塵土和蛛網,但依然能看出石質門框上雕刻著一些模糊不清的奇異紋路,與血玉上的雲雷紋有幾分相似,卻更加複雜、古老。
洞口下方,散落著一些破碎的陶罐殘片和幾截朽爛得看不出原貌的木質結構。
“是人工修築的……通道?”費春生精神一振,胸口的血玉傳來的溫熱感在這裡變得尤為明顯,彷彿在催促著他。
兩人走近洞口,一股更加陰冷、帶著陳腐土腥氣的風從洞內吹出。蘇小青用手電向裡照去,是一條向下傾斜的、以粗糙石塊壘砌的甬道,深邃不知通向何方。
甬道兩側的牆壁上,似乎也刻滿了壁畫,但積塵太厚,看不真切。
“要進去嗎?”蘇小青看向費春生。這洞口像一張沉默的巨口,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費春生按著悸動的胸口,又回頭望了望身後死寂、遍佈懸棺的溝壑。待在外面同樣不安全,而且,血玉的指引和爺爺筆記的線索,似乎都指向這地下深處。
“進!”他咬了咬牙,“小心點。”
蘇小青點點頭,率先彎下腰,鑽進了洞口。費春生緊隨其後。
甬道內異常狹窄,僅容一人勉強通行,空氣流通不暢,瀰漫著濃重的黴味和塵土味。腳下是坑窪不平的石階,佈滿了鬆動的碎石。兩人一前一後,屏息凝神,手電光在狹窄的空間裡晃動,照亮前方未知的黑暗。
走了約莫十幾分鍾,前方似乎開闊起來。當他們邁出甬道盡頭時,不由得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停下了腳步。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手電光幾乎無法完全照亮其邊界。他們正站在一處類似平臺的地方,腳下是平整的石板,雕刻著巨大的、環繞的蛇形圖案,或者說,是龍?形態非常古老抽象。而最令人震驚的,是矗立在空間中央的那座建築——
那並非傳統的陵墓結構,而是一座完全由青銅鑄造的……殿宇?
它並不算特別宏偉,約莫三四層樓高,但通體由暗綠色的青銅鑄就,風格極其古樸、粗獷,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蠻荒氣息。
殿宇的形制類似於一個縮小的古代宮殿,有飛簷斗拱的雛形,但所有的構件——牆壁、柱子、瓦片,甚至那兩扇緊閉的、高約三米的巨大門扉——全都是青銅整體鑄造而成,渾然一體,看不到任何拼接的痕跡。
青銅表面佈滿了厚厚的銅鏽,呈現出暗綠、黑褐交織的顏色,上面密佈著比洞口更加清晰、繁複的紋路,除了雲雷紋,還有各種鳥獸蟲魚、日月星辰,以及大量完全無法解讀的怪異符號。
整座青銅殿靜靜地矗立在黑暗的地下空間中,散發著一種冰冷、死寂、卻又無比沉重的威壓。它不像是一座陵墓,更像是一座……古老的祭祀場所,或者封印之地。
“這……這是什麼?”蘇小青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完全青銅鑄造……這需要多麼恐怖的工藝和物力?哪個朝代能有這種技術?”
費春生也被深深震撼,他喃喃道:“不像已知的任何朝代……爺爺筆記裡提到的‘源頭’,難道就是這裡?”
兩人小心翼翼地走下平臺,靠近那座青銅殿。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它的巨大和那種源自亙古的蒼涼氣息。胸口的血玉震動得更加厲害,變得有些燙人。
他們來到那兩扇巨大的青銅門前。門扉緊閉,嚴絲合縫,門上各雕刻著一個巨大的、猙獰的鬼怪頭像,似人非人,似獸非獸,張著巨口,口中銜著巨大的青銅環。
門的中縫位置,有一個奇特的凹陷圖案,那圖案——赫然是由五個部分組成的一個圓形整體,每一個部分的形狀,都與他們手中血玉的輪廓,完美對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