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瓷磚的冰冷,透過薄薄的皮膚,直刺入骨髓,卻遠不及郭宇心頭寒意的萬分之一。
他就那樣癱坐著,背靠著冰冷的浴缸,眼睛死死盯著鏡子裡自己肩頭那兩個青黑色的手印。它們像某種邪惡的烙印,宣告著他與正常世界的決裂。時間失去了意義,或許只過了幾分鐘,或許已過去一個世紀,直到窗外天際泛起一絲魚肚白,嘈雜的鳥鳴和遠處隱約傳來的車流聲,才將他從那種冰封的僵直狀態中稍稍喚醒。
他嘗試動了動手指,關節發出僵硬的“咔噠”聲。他扶著浴缸邊緣,掙扎著想站起來,卻雙腿發軟,試了幾次才成功。鏡中的自己,臉色慘白如紙,眼窩深陷,嘴唇乾裂,一夜之間彷彿老了十歲。
他不敢再看那對手印,胡亂扯過浴巾裹住上身,踉蹌著走出浴室。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射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但這溫暖的光明卻無法驅散他心中的陰霾。他只覺得那光刺眼,彷彿要將他這具已經沾染了不潔的軀體灼傷。
口渴得厲害,喉嚨裡像是塞了一把沙子。他走到廚房,想倒杯水,手卻抖得厲害,玻璃杯從指間滑落,“啪”地一聲摔得粉碎,碎片和水漬濺得到處都是。
這清脆的碎裂聲,像是一根針,刺破了他勉強維持的鎮定。
“啊——!”他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如同困獸般的低吼,雙手死死抓住自己的頭髮,蹲下身,將臉埋在膝蓋裡。恐懼、無助、荒謬、還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撕裂。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不知道它為什麼要找上自己,更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這種對未知的極端恐懼,比任何看得見的威脅更讓人崩潰。
他就這樣蜷縮在廚房冰冷的地板上,直到陽光漸漸變得熾熱,提醒他新的一天已經開始,而他,無處可逃。
必須做點什麼。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
這個念頭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支撐著他重新站起來。他強迫自己冷靜,首先,得弄清楚這手印到底是什麼。去醫院?對,去醫院。也許只是某種奇怪的皮膚病,或者是罕見的過敏反應……他試圖用一切科學的理由來安慰自己,儘管內心深處,他知道這不過是自欺欺人。
他換上一件高領的毛衣,嚴嚴實實地遮住了脖子和肩頭,儘管那青黑色手印的位置靠下,但他還是覺得這樣更有安全感。走出家門,陽光照在身上,他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彷彿那寒意已經成了他的一部分。
社群醫院人不多,掛了個皮膚科。坐診的是個戴著老花鏡、態度和藹的老醫生。
“小夥子,哪裡不舒服?”老醫生推了推眼鏡。
郭宇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慢慢地拉下了高領毛衣的領口,露出了左側肩頭的青黑色手印。
老醫生湊近了些,仔細看了看,眉頭微微皺起。他伸出手指,按了按那手印:“疼嗎?”
“不疼。”郭宇搖頭,確實沒有任何痛感,只有一種揮之不去的、彷彿來自體內的陰冷。
“癢嗎?”
“不癢。”
“什麼時候發現的?之前有過碰撞或者外傷嗎?”
郭宇含糊地答道:“早上起來就看到了……沒有碰撞。”
老醫生又拿起一個小手電,對著手印照了照,那青黑色在強光下顯得更加清晰詭異,彷彿有生命般沉澱在皮膚之下。
“奇怪……”老醫生喃喃自語,“這看起來不像淤青,顏色太深太均勻了……也不像胎記,形狀太規則了……色素沉著?也沒見過這樣的……”
他讓郭宇去抽了個血,做了幾個簡單的檢查。結果很快出來,一切正常。白細胞、血小板、各種指標都在正常範圍內,沒有任何炎症或血液疾病的跡象。
老醫生看著化驗單,又看看郭宇肩頭的手印,臉上露出了困惑和無奈的表情:“從檢查結果看,你的身體很健康。這個……印記,我暫時無法判斷是什麼原因造成的。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去大醫院做個皮膚CT或者活檢看看。”
這個結果,既在郭宇的意料之中,又讓他感到一陣絕望。連醫生都束手無策,這更加印證了這東西的非同尋常。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社群醫院,站在車水馬龍的街頭,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周圍的人行色匆匆,為生活奔波,只有他,揹負著一個無法言說、無人理解的恐怖秘密,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接下來該怎麼辦?他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又來到了昨晚那片待拆遷的老城區附近。白天的這裡,與夜晚的陰森判若兩地。工人們正在忙碌,機器的轟鳴聲、吆喝聲、金屬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塵土飛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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