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間,酆都城。
法慶派出的調查者,是一名身穿灰色長袍的中年鬼修,面容普通,氣息內斂,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正是最適合做暗訪的人選。
他叫劉四平,生前是個仵作,死後修了一門追蹤探查的術法,在大乘教中專司情報核實。
他抵達酆都城時,陰間的天色正值黃昏。
暗紅色的光芒從天際灑落,將整座酆都城籠罩在一層陳舊的血色之中。
劉四平沒有直接去西市。
他先在城中轉了一圈,在幾家茶館、酒樓裡坐了坐,聽了一耳朵閒言碎語。
然後他發現——根本不用他刻意打聽,“趙四”這個名字,已經在市井之間傳開了。
“你聽說沒有?西市那個布莊的趙老闆,跑去投奔大乘教了!”
“聽說了聽說了!那趙老闆也是個可憐人,被聯軍欺負得狠了,才出此下策。”
“唉,也是沒辦法的事。聯軍那幫人,確實不是東西。”
劉四平面無表情地喝著茶,心裡卻暗暗記下了這些對話。他放下茶錢,起身離開茶館,朝西市的方向走去。
西市,趙記布莊。
劉四平沒有直接進門,而是先在布莊對面的麵攤上坐下來,要了一碗陽春麵,慢悠悠地吃著,目光卻一直落在布莊門口。
布莊的門半掩著,店內隱約可以看到一個花白頭髮的掌櫃正在櫃檯後面整理布匹。偶爾有一兩個客人進店,摸一摸布料,問一問價錢,然後又空著手離開。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一家小店。
劉四平吃完麵,付了錢,起身穿過街道,推開布莊的門。
掌櫃抬起頭,臉上掛著生意人慣有的殷勤笑容:“客官,想看點什麼布料?小店剛進了一批上好的綢緞,您要不要瞧瞧?”
劉四平沒有看布料。他在櫃檯前站定,目光平靜地看著掌櫃,開口問道:“掌櫃的,我想打聽一個人。”
掌櫃的笑容微微一滯:“客官想打聽誰?”
“趙四。聽說這間鋪子,原本是他的?”
掌櫃的臉色變了變,沉默了片刻,然後嘆了口氣,點了點頭:“是。趙老闆……三個月前租下我這鋪子,做布匹生意。人挺老實的,本本分分,從不招惹是非。”
劉四平點了點頭,繼續追問:“聽說他三個月前,被聯軍的人打了?”
掌櫃的眉頭皺了起來,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憤慨:“可不是嘛!那幫天殺的聯軍,拿了布不給錢,趙老闆上去理論,被他們打了一頓不說,鋪子也給砸了!我當時就在隔壁,聽得清清楚楚——那動靜,唉,別提了。”
他說著,伸手指了指櫃檯一角:“您看這道印子,就是那天被砸出來的。趙老闆找人修了好久,才勉強修好。”
劉四平順著他的手指看去,果然在櫃檯邊緣看到一道淺淺的裂紋,像是被什麼重物砸過,雖然經過修補,但痕跡依然可見。
他沉默了片刻,又問道:“掌櫃的,趙四離開之前,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麼?”
掌櫃想了想,搖了搖頭:“沒說什麼特別的。就說他在這邊待不下去了,想去別處碰碰運氣。我當時還以為他只是說說,沒想到他真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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