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四平第二次來到西市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酆都城的夜晚比陽間更加陰沉，街道兩旁的魂火燈籠一盞接一盞地亮起，在暗紅色的月光下搖曳著慘白的光芒。
他沒有直接去布莊，而是先拐進了那條通往雜貨鋪的小巷。
他決定從那個“不認識趙四”的老太太入手。
雜貨鋪的門半掩著，店內透出一縷昏黃的燈光。
劉四平推門而入，櫃檯後面，那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正坐在一把藤椅上打盹，聽到門響，猛地驚醒過來。
她看到劉四平，臉色明顯變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客、客官……您怎麼又回來了？”
劉四平沒有廢話，直接在櫃檯前坐下，從袖中取出一小塊魂玉，輕輕放在櫃檯上。
魂玉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那抵得上這間雜貨鋪半年的營收。
老太太的目光落在魂玉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但沒有伸手去拿。
劉四平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壓迫感：“老人家，我只想問幾個問題。您如實回答，這塊魂玉就是您的。”
老太太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伸出手，將那塊魂玉攥在手心裡，低下頭，聲音沙啞地開口：“……你問吧。”
劉四平點了點頭：“您真的不認識趙四？”
老太太沒有立刻回答。她攥著那塊魂玉，指節微微泛白，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道：“……認識。但我不敢說。”
劉四平目光微微一凝：“為什麼不敢說？”
老太太抬起頭，看了看四周，像是在確認沒有人在偷聽，然後壓低聲音，用一種近乎耳語的音量說道：“因為……有人警告過我，不準提趙四的事。”
劉四平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他壓下心中的激動，語氣依然平穩：“誰警告你的？”
老太太搖了搖頭，臉色有些發白：“我不知道……那天晚上，有個人影站在我家門口，隔著門板跟我說——‘老太太，趙四的事，你最好當沒聽說過。不然，你這間鋪子，怕是開不下去了。’”
她說到這裡，聲音微微發顫：“我一個孤寡老太婆，哪裡敢得罪那些人？所以今天你問我，我只能說不認識……”
劉四平沉默了片刻，又問道：“那個人影，長什麼樣？有什麼特徵？”
老太太想了想，搖了搖頭：“天黑，看不清楚。就記得……他說話的聲音很低，像是刻意壓著嗓子，聽不出年紀。穿著一件黑色的衣服，站在門口，跟影子似的。”
劉四平眉頭微皺。
黑衣人影、深夜警告、不準提及趙四——這條線索，比他預想的要深得多。
他又問了幾個問題，但老太太知道的也就這麼多了。他站起身來，道了聲謝，轉身走出了雜貨鋪。
他站在巷子裡，望著夜色中酆都城朦朧的輪廓，腦海中飛快地梳理著剛剛獲得的資訊。
有人在掩蓋趙四的蹤跡。而且，不是普通的掩蓋——是帶著威脅性質的掩蓋。
這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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