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是趙四。他站在底層教眾代表的佇列中,低著頭,一言不發,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被這種大場面震懾住的小人物。
但若是仔細觀察,會發現他的嘴角微微上翹,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另一個是劉四平。他站在保守派長老的佇列後方,雙手攏在袖中,面色平靜,目光低垂,彷彿這場爭論與他無關。
但他的手指,正在袖中輕輕地、有節奏地叩擊著——那是計數的手勢。
他在數——贊成出兵的有多少人,反對出兵的,有多少人。
第五段畫面:法慶的抉擇。
爭論持續了整整半天。
最終,法慶緩緩站起身來。
殿內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法慶捻著骨珠,目光掃過殿內眾人,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傳令——各部原地駐守,不得擅自出戰。加強城防,囤積糧草,密切監視聯軍動向。出兵之事,容後再議。”
殿內一片死寂。
主戰派的將領們面露不甘,但沒有人敢違抗教主的命令。他們咬著牙,抱拳行禮:“遵命。”
保守派的長老們則暗自鬆了一口氣,紛紛拱手:“教主英明。”
法慶沒有再看任何人,轉身走進了後殿。
他的背影,在搖曳的燭光中,顯得有些疲憊。
畫面定格在法慶消失的方向。
陽間院內,一片安靜。
王秀英端著茶杯,愣了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話:“……法慶,居然真的被攔住了?”
杜三玉也張大了嘴巴,半晌才喃喃說道:“好傢伙……趙四和劉四平,兩個假貨,聯手把法慶的出兵計劃給攪黃了?”
周大同興奮地一揮拳頭:“太牛了!兩個假貨,一個拉攏底層,一個拉攏高層,硬生生把法慶給摁住了!”
蘇婉晴站在人群邊緣,雙手抱臂,看著螢幕中定格的畫面,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由衷的佩服:“趙四在底層教眾中散佈‘削減配額’的謠言,製造了‘民怨’的氛圍。劉四平在保守派長老中分析利弊,強化了‘固守’的主張。兩人一唱一和,一個從下往上施加壓力,一個從上往下提供依據——上下夾擊,硬生生把法慶的出兵決策給堵了回去。”
她頓了頓,目光中閃過一絲思索的光芒:“更妙的是,法慶可能到現在都沒有意識到,他之所以做出‘暫緩出兵’的決定,不是因為自己‘英明’,而是因為他收到的所有資訊——底層的呼聲、長老的建議、對聯軍實力的評估——都已經被趙四和劉四平精心篩選和引導過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他現在做出的每一個決策,都是在墨塵劃定的範圍內做出的。他以為自己還在掌控局面,實際上——他已經走進了籠子裡。”
院內眾人聞言,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
王秀英愣了好一會兒,才轉頭看向墨塵的背影,用一種極其複雜的語氣說道:“明娃子……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早就料到法慶會被攔住?”
墨塵坐在木椅上,指尖在琵琶弦上輕輕一撥,發出一聲清越的錚鳴。
他沒有回頭,但嘴角那抹笑意明顯比方才更深了幾分。他端起茶杯,低頭啜了一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奶奶,我只是讓人在恰當的時間,說了幾句恰當的話而已。”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至於法慶自己會選擇哪條路——那是他自己的決定。我可沒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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