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拂過庭院，帶著薑茶的餘香和草木的清氣。
蘇婉晴站在人群邊緣，雙手抱臂，目光從厲小漁身上移開，落在墨塵的背影上。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學術探討式的審慎：“曹明同學，我有一個問題。”
墨塵指尖在琵琶弦上輕輕一撥，發出一聲清越的錚鳴：“蘇老師請說。”
蘇婉晴目光微凝，語氣裡帶著一絲敏銳的洞察：“剛才斥候彙報說，有幾股鬼王和鬼神已經開始不聽厲蒼指揮，自行其是地深入大乘教腹地——但以厲蒼一億年的資歷和威望，如果他真想攔，他應該是攔得住的。”
她頓了頓，目光中閃過一絲思索的光芒：“但他沒有攔。他放任他們去了。所以我在想——厲蒼的‘放任不管’，是不是本身就是一種‘管’？”
院內安靜了一瞬。
眾人紛紛轉過頭來，目光在蘇婉晴和墨塵之間來回掃了一圈。
墨塵指尖在琵琶弦上輕輕一按，琴聲頓歇。他沒有回頭，但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裡帶著一絲讚許和了然：“蘇老師，您這個問題，問得很好。”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味深長：“不過這個問題，讓我爸來答，比我答更合適。”
眾人聞言，紛紛轉頭看向曹雲。
曹雲端著青花瓷茶杯，正站在人群邊緣，低頭啜了一口茶。
聽到墨塵把話頭拋給自己，他放下茶杯，抬眼看向蘇婉晴，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蘇老師，你說得沒錯。厲蒼的‘放任不管’，本身就是一種‘管’。”
他頓了頓，目光中閃過一絲歷經商場磨礪的沉穩與洞察：“厲蒼是什麼人？他是老酆都大帝麾下的驍將，鬼族皇子出身，活了一億年，打過的仗比我們在座大多數人吃過的飯還多。他如果真的想攔住那些鬼王鬼神，他有的是辦法——但他沒有這麼做。”
“為什麼？”蘇婉晴追問。
曹雲端起茶杯，低頭啜了一口，然後緩緩說出四個字：“因為不值。”
蘇婉晴眉頭微皺：“不值？”
“對，不值。”曹雲放下茶杯，十指交叉擱在膝上，目光平靜地望向蘇婉晴，“厲蒼心裡清楚，那些鬼王鬼神雖然名義上是聯軍的一部分，但他們心裡打的什麼算盤，他一清二楚——他們不是真心想打大乘教，他們是衝著好處去的。這種人，你強行攔住了他們，他們也不會感激你，反而會覺得你擋了他們的財路，心生怨恨。”
他頓了頓，繼續道：“所以厲蒼選擇了一個更高明的做法——他放手讓他們去。”
“讓他們去送死？”蘇婉晴問。
曹雲嘴角浮起一抹笑意：“送死倒不至於，但讓他們吃點苦頭，是肯定的。”
他端起茶杯，低頭看著杯中浮沉的茶葉，語氣平淡地補了一句：“更重要的是——他們要去‘搶’的那顆長生丹，是墨塵讓人送進去的。他們搶得越兇，吃得越快，中招就越深。”
他抬起頭，看向蘇婉晴，目光裡帶著一絲意味深長：“所以厲蒼的‘放任不管’，不是失職，不是無能——而是一種‘釣魚’的策略。他放開韁繩，讓那些貪婪的鬼王鬼神自己去咬鉤。等他們咬了鉤、拉了肚子、修為倒退的時候，他們才會明白——原來主帥當初讓他們‘等一等’，是為他們好。”
蘇婉晴沉默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所以厲蒼的‘放任’，是一種更高階的‘管’——他管的是大局，而不是管那些細枝末節。”
曹雲點了點頭：“蘇老師果然通透。”
蘇婉晴低下頭，看著自己交握的手指，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目光中帶著一絲好奇：“曹先生，我冒昧問一句——您是怎麼對這些門道看得這麼透徹的？您大學讀的好像是歷史系，後來又怎麼成了曹氏集團的老闆？”
院內安靜了一瞬。
李明月站在一旁，聞言忍不住笑了一聲，接過話頭：“蘇老師，您有所不知——他爸大學選歷史，那確實是興趣使然。可要說經商，他是一點興趣都沒有。不過後來進了商業這一行，眼看著行業發展得太快，他被市場的洪流推著走，一步一個腳印，硬是走出了自己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