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露重,醉仙樓裡的鼾聲此起彼伏。
胭脂虎的呼吸沉如擂鼓,那是藥力與毒性在骨肉深處搏殺;
朱玉的夢囈細若蚊蠅,夾雜著斷斷續續的抽泣,是少年在心底咀嚼著白日里的驚惶與羞愧。
唯有窗邊的楊十三郎,醒著。
他沒有點燈,任由月華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冷硬的銀邊。
指尖依舊摩挲著那枚陰玉,玉是涼的,可每一次觸碰,似乎都能感受到一絲微弱的、執拗的牽引,像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
這感覺太過細微,若非他已將山魂與地脈相融,幾乎難以察覺。
這讓他想起了青娥。那個總是安靜如月影的女子,即便魂魄碎裂至此,潛意識裡仍試圖與這爛柯山、與他產生聯結。這不僅是本能,更是一種刻入靈魂的羈絆。
“傻丫頭……”
他低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這二字出口,連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多久沒用過這般柔軟的稱呼了?似乎從接過爛柯令那天起,他就把自己活成了一塊頑石,不該有溫度,也不該有情。
目光微轉,落在後院的方向。隔著牆壁,他能“看”到那方新土,那株半死不活的蘭花,以及蘭花之下,那縷被宣紙和木盒封印的殘息。
蘇媚……那個總是笑得沒心沒肺,實則比誰都狠戾決絕的狐狸。
她焚了妖丹,是真的把自己燒得乾乾淨淨,連一絲可供依附的執念都稀薄得近乎透明。
可偏偏是這縷稀薄到極致的殘息,在方才他心神恍惚的一瞬,竟主動逸散出一縷暖意,試圖撫慰他山魂之氣的動盪。
這不合常理。魂飛魄散者,當如煙消雲散,何來主動護持之舉?除非……那執念已深植魂魄本源,超越生死,也超越了利害算計。
一絲極淡的疲憊,終於穿透了他堅硬的心防,在眼底一閃而過。
守山,守的究竟是這滿目瘡痍的爛泥,還是這泥沼中,哪怕燃盡自己也要護住彼此的幾縷殘魂?
他抬起另一隻手,看著自己的掌心。那裡,因為替胭脂虎逼毒,還殘留著一絲詛咒的黑色紋路,正緩慢地試圖向經脈深處侵蝕。
以身為爐,不僅煉化地脈汙穢,也承載著身邊人的傷痛。這重量,比那爛柯山本身,似乎更沉。
窗外,夜風吹過,那幾朵新生的守魂蘭搖曳生姿,幽藍的光芒在黑暗中明明滅滅,像極了青娥眼中曾有的微光,也像極了蘇媚最後那抹悽豔的笑。
他閉上眼,將陰玉貼在心口,感受著那微弱的搏動與自己心跳的共振。
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將所有翻湧的情緒,連同那聲幾不可聞的嘆息,一同壓回心底最深處的石縫裡。
頑石不該有溫度,但若頑石內部,早已烙印了月影與蘭香呢?
他依舊坐著,背脊挺直,像一尊亙古不變的石像。
只是那石像的眉心,極罕見地,微微蹙起了一道褶痕。
爛柯山的雨,向來是冷的出奇。
從半年前那場雨開始,雨水就一直透著一股子邪氣的腥甜。
。腔鼻灌地橫蠻便道味的鏽鐵著合混土腐,窗木花雕的樓二樓仙醉開推郎三十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