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若帝國這場內戰要打五年、十年,他們肯定會一步步試探我們的底線,今年他們讓我們開免稅官道,明年說不定就會讓我們透支國庫支援,後年說不定就會越過上面的人,直接把我們帶上前線。
上面的人一味讓步,把資源都給帝國霸佔完了,那我們未來還拿得回主權嗎?況且,如果帝國在我們提條件之前撐過了內亂,那我們要永遠向帝國俯首帖耳嗎?”
話一說完,蒂娜才意識到自己無意間竟在疑似地位不一般的陌生人面前說了太多。
“抱歉,我一下子說了這麼多亂七八糟的,你一定無法理解吧。”
但她並不後悔——如果自己此刻說出這番想法可以為東凰的未來帶來轉機,那她無論受到任何因大不敬之罪而降下的懲罰都心甘情願。
然而,普拉希諾只是又一次低下頭,以掩飾自己目光中的歉疚,不打算向她問罪。
“……言之有理,我能理解,之前在豐城參加遊行的那些人一定也是這麼想的吧?”
“這個我就不太清楚了,但我相信大家都是因為有著同樣的訴求才聚在一起的。”
對此,普拉希諾略一頷首,溫煦的笑容在她臉上綻出。
她微微側身,二人便繼續向前,同時接著剛剛的話題。
“接下來,您打算和商人協會的人硬碰硬嗎?”
“不,我沒有這個資格。”
“假設您有呢?比如您有錢或是官府裡有人脈?”
“假設……”蒂娜的眼神變得有些黯淡,“如果我真的有那個本事,我會收集商人協會的罪證,把她們的行徑報到督查署。”
“若都察院和大理院中有人被商人協會買通,您的這紙訴狀還有用嗎?”
“那就把訴狀交給我認識的人脈,讓她們替我行天道。”
“可這樣一來,您的行為就變成了用自己的權力達成自己認為正確的目標,那這還能稱得上‘光明磊落’嗎?”
這一問題登時讓蒂娜啞口無言:“這……”
普拉希諾沒有點到為止,反而繼續追問。
“假使您的舉證讓商人協會因為同帝國使臣勾結而名聲敗裂,與之有所勾結的帝國使臣也因此遣返,您憑著正義之舉步入官場,帝國同時派了新的使臣過來,您負責對接他們。
您時來運轉,終於有了直接和帝國對線的資格,除了要回主權以外的一切訴求,帝國使臣無一不應,可他們真實的目標卻是等到年底向您討要更多的奉納,並以之前的人情債討要東凰更多的田地,您又會怎麼辦?”
當然,蒂娜這一次同樣無法回答。
她心中並非完全沒有答案——如果透過正常手段無法讓帝國的使臣低頭,那麼只能暗中收集軟肋,透過威脅讓他們收回這番得寸進尺。
可這樣一來,她便徹底走上不歸路,她不願意成為那種為了奪回主權不擇手段的人。
“如果早知會變成這樣,那我便不會踏入豐城的官場。”
行至平安坊的院門前,蒂娜終於一錘定音。
似乎早就猜到蒂娜會給出這一答案,普拉希諾臉上的笑多了幾分釋然。
“是啊,還好這只是假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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