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年的桃花開得正盛時,溫泉邊的棗樹已長得齊人高,枝椏上綴著零星的新葉,像墨宇飛當年系在腰間的棗核布袋,藏著滿當當的盼頭。
慕容甜甜蹲在樹下數新芽,忽然被頭頂落下的花瓣砸中鼻尖,抬頭就見玄鐵宗的修士正爬在桃樹上摘花:“小心點!別把花瓣掉進棗樹根裡!”
“知道知道,”那修士笑著丟下來個花束,“給靈音姑娘做胭脂用,去年她用桃花膏塗手,琴都彈得更順了。”
靈音正坐在藥圃邊撫琴,《歸林曲》的調子混著桃花香漫開,藥圃裡的夜靈草竟順著琴音的節奏輕輕搖晃。柳老爺蹲在一旁翻土,忽然直起身:“該給棗樹施肥了,用去年的棗核殼燒成的灰,比靈艾草灰還養根。”
墨宇飛拎著竹筐走來,裡面裝著剛收的靈艾草:“王婆婆說,把艾草曬乾了編成繩,夏天能驅蚊,正好給來討圖譜的山民們分些。”
暖棚裡的棗湯又煮上了,王婆婆站在灶臺前攪著湯勺,看著院裡嬉鬧的年輕人,忽然對柳老爺道:“你說他們這算哪門子修行?天天圍著灶臺、藥圃轉。”
柳老爺往灶裡添了把柴,火光映著他的笑:“修行哪有定數?能把日子過成詩,比打坐十年還強。”
入夏時,百草谷的女修帶著弟子們來拜訪,帶來了新培育的聚靈花籽;藥王谷的跛腳漢子則送來本《毒蟲解方》,扉頁上寫著“贈甜甜小友”;連當年在擂臺賽上輸給墨宇飛的世家修士,也託人送來柄新鑄的短刀,刀鞘上刻著“守心”二字。
仁心堂的門檻快被踏平了,慕容甜甜的妖獸圖譜抄了又抄,靈音的琴譜被傳抄到了皇城,墨宇飛則教山民們用簡單的元力驅趕低階妖獸,藥圃裡的靈草越種越多,竟分了些給鄰近的藥鋪。
秋末的某夜,三人坐在棗樹下看星星,慕容甜甜忽然摸著腰間的令牌:“明年春天,真要去天地學府嗎?”
靈音的琴音輕輕一挑:“去看看也好,聽說學府的藏書閣裡,有我娘當年留下的琴譜。”
墨宇飛望著枝頭飽滿的冬芽:“去之前,得把棗樹的冬肥施足了,還得給暖棚加層氈子,別讓王婆婆的膝蓋受凍。”
他們的話被風吹到屋裡,王婆婆正和柳老爺數著新收的棗核,聞言相視而笑,眼裡的暖意比灶膛裡的火還旺。
轉眼又是一年春,棗樹枝頭果然綴滿了細碎的白花,像堆了層雪。
三人收拾行囊時,慕容甜甜的布袋裡裝著新抄的圖譜和靈艾草繩,靈音的琴盒裡除了琴譜,還多了包仁心堂的棗泥,墨宇飛的短刀旁,彆著王婆婆納的刀穗,穗子上綴著顆曬乾的棗核。
離開那天,山民們排了半里地來送,玄鐵宗的修士趕著馬車,百草谷的女修遞來包暈車的藥草,王婆婆往他們包裡塞了把艾草餅,柳老爺則站在門口揮了揮手:“早去早回,棗子熟了等你們回來摘。”
馬車駛過山坳時,慕容甜甜忽然指著遠處:“看!棗樹的影子在跟著咱們呢!”
墨宇飛回頭,晨光裡,那棵棗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條溫柔的線,一頭繫著仁心堂的炊煙,一頭繫著他們前行的路。
靈音的琴音在馬車上響起,這次的《歸林曲》裡,混著艾草香、棗花香、還有無數人的牽掛,在風中越飄越遠。
馬車行至第七日,恰逢一處小鎮趕集。慕容甜甜掀開車簾,見街角有個賣糖畫的攤子,立刻嚷嚷著要下車:“這糖畫師傅的手藝,比皇城的老爺爺還巧呢!”
墨宇飛拗不過她,牽著她的手穿過人群。靈音抱著琴跟在後面,忽然被個擺攤的老嫗叫住:“姑娘,買束棗花吧?剛從後山摘的,能安神。”老嫗的竹籃裡,棗花旁竟擺著本泛黃的冊子,封面上寫著“妖獸淺解”,筆法稚嫩,倒有幾分像慕容甜甜的字跡。
“這冊子……”靈音剛要問,就見老嫗笑著擺手:“去年有個扎紅絲帶的小姑娘,把這冊子留給我,說能幫上山的人避災。我不認字,可照著上面的畫,還真躲過幾次野獸呢。”
慕容甜甜舉著鳳凰糖畫跑回來,聽見這話眼睛一亮:“是我留的!您看,我還畫了狼獾的弱點呢!”她指著冊子上的叉號,嘰嘰喳喳地給老嫗講起古霧叢林的故事。
墨宇飛望著這一幕,忽然發現鎮上的藥鋪門口掛著“仁心堂分號”的木牌,掌櫃的正給病人遞藥,動作神態竟有幾分像柳老爺。“是柳師父讓人開的分號,”靈音輕聲道,“他說,好藥得讓更多人用上。”
離開小鎮時,糖畫師傅硬是塞給他們個棗核形狀的糖人:“聽說你們要去天地學府?帶著這個,就像帶著家鄉的甜。”
馬車繼續前行,靈音的琴音裡漸漸多了小鎮的吆喝聲、老嫗的笑聲、藥鋪的藥香。
慕容甜甜把新畫的妖獸圖譜塞進路過的郵差包裡:“麻煩您送給藥王谷的跛腳伯伯,告訴他我又添了幾種毒蟲的弱點!”
墨宇飛則在車壁上刻下沿途的標記,哪裡有山泉,哪裡有平整的宿營地,像在給後來人鋪一條暖烘烘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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