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65章 165.骨笛(43)
審訊室內,光線十分昏暗,燈光懸在頭頂,冷白的光束直射下來,將空氣中的浮沉都照耀得顆粒分明。
牆壁灰白陳舊,牆皮沾了灰塵汙漬,略顯斑駁,卻堅不可摧地將四周都封鎖嚴實。密閉空間內,一切微小的聲音都被無限放大,無處遁形。
張伯毅被銬在審訊椅上,仰著頭,粗短的脖頸幾乎與頭顱融為一體,兩側肩膀塌陷,圓潤的肚腩隔著薄襯衫抵住桌沿,被擠出兩圈軟肉。
他的臉型又圓又寬,在燈光照射下更顯煞白,眼皮微闔,嘴角微張,整個人癱坐在椅上,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萎靡又頹喪,哪怕聽到聲音,都一動不動。
粗重的呼吸聲在空氣中迴盪,緩慢、沉重,像一把鈍刀,一點一點將凝滯的空氣割裂。
走進審訊室,餘寂時見程邇長腿一邁,直直走到審訊桌前,便也向前走了兩步,站定在一旁。
張伯毅鼻翼聳動,冷哼了一聲,緊接著低垂下頭避開兩人的注視,然而程邇的目光並未在他的臉上停留,反而落在他手上。
餘寂時順著他的目光,也垂下眼簾,仔仔細細地打量起他的右手。
那隻手粗糙如樹皮,手指腫大,關節突出,隱約能看出繭子分佈在他的掌心與指節之間,厚實堅硬,顯然是長期握持礦鑽、刀柄等工具留下。
而常年握槍,硬繭通常集中在虎口與食指內側,而張伯毅的手卻毫無這一特徵。
餘寂時眸光微閃,抬眼與程邇視線相交,對方的眸底也漫出幾分意味深長的笑意。
緊接著,餘寂時跟隨程邇在桌前坐定,將手中的資料夾放平攤開,目光從電腦上端掠過,看向坐在審訊椅上的男人。
程邇也在一旁平靜、直勾勾審視著他,抿唇沉默半晌,朝餘寂時使了個眼神,便照常高高掛起,長腿交疊,抬起雙臂向後倚靠,雙手向頭顱後方一墊,坐姿愈顯慵懶。
餘寂時接收到他的指示,再度轉過頭看向張伯毅,壓下眉骨,眸光清明,冷靜地開口:“張伯毅,多餘的話我們就不再重複,你知道我們為什麼抓你吧。”
張伯毅的目光渙散,嘴唇乾裂,表層覆了一層薄薄的死皮,隨著他臉頰肌肉的抽搐而微微扯動,撕裂,滲出鮮血,遲遲未吐出一字。
漫長的沉默後,他鼻腔裡溢位一聲低沉的冷哼,帶著幾分疲憊與譏諷,聲音沙啞,回答得簡短而淡漠:“當然。”
說完,他的嘴唇依舊輕輕翕動,似乎話語未盡,餘寂時靜候片刻,卻發現他再無下文。
對方需要擠牙膏,餘寂時也有十足的耐心,神色溫和,不急不躁,低頭瞥了一眼手中的資料夾,指腹摩挲著紙張平齊的邊緣,嗓音平和:“五年前,垃圾場碎屍懸案的死者陳慶蓉,是不是你殺的?”
張伯毅聞言眉頭緊鎖,眼眸眯成一條細縫,眼神灰暗冷沉,五官本就十分緊湊,此時更顯兇狠。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顫動,胸腔一震,冷笑再次從鼻腔溢位,聲音平靜得令人心悸:“是。你們不都查得一清二楚了嗎?不用再問我了。”
餘寂時緊盯著他,將他的每一個微表情、微動作都盡收眼底,斟酌片刻後,作出試探:“你可以自行講述一下細節嗎。”
張伯毅面無表情,懶洋洋掀開眼皮,目光陰冷,像一條扭曲蠕動的蛇,狠狠刺向餘寂時,眸底毫無波瀾,既無畏懼,也無悔意。
他聲音平淡、低悶,像在講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五年前,我從人/販/子手裡買了個女孩。在地下室殺了,分屍,煮熟,剁碎,隨手扔進一處沒有監控的垃圾桶。殺她是為了取一條腿骨,做成驅除陰煞氣的聖器。你們要知道,我做包子的肉都是新鮮的,有時需要現殺現宰。我身上陰氣太重,很容易招鬼。”
他平鋪直敘,未曾有半分猶豫亦或是停頓,語速平緩、流暢,卻反而顯得十分詭異,像是早就準備好的說辭。
餘寂時眸光微閃,指尖在檔案資料的紙張上輕輕一敲,順著他的話繼續問:“那五年前槍殺警察的,也是你?”
張伯毅咂了咂嘴,眼神驟然凌厲,透出一股濃濃的戾氣,被銬緊的雙手攥成拳,指節泛白,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愈發激烈:“要怪就怪他命不好!當時包子鋪都打烊了,只差鎖門。他進來,正好撞見我處理屍體,我怎麼能讓他活?”
空氣驟然凝固,燈光灑在他身上,照出一張猙獰的臉,他龐大的身軀如同地震中即將崩塌的山,影子化作一抹陰翳投射在地,拉長、晃動,在牆角拐彎、扭曲。
。睛眼的毅伯張著視直目灼灼,發不言一時寂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