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兩道冰冷的目光同時刺來,餘寂時敏銳地注意到他雙腿不自然地夾緊,十指在焦躁地蜷曲,在桌面抓撓。
他淡眉微蹙,剛想開口詢問,就見張翀眼神飄忽,聲音發顫,尾音幾乎帶著哭腔:“能,能不能,讓我先去趟廁所?”
程邇眉尖一跳,腦海中閃過海振南尿溼審訊椅的狼狽場景,嫌惡地睨他一眼,指尖輕敲耳麥:“帶他去廁所解決。”
他話音剛落下不久,兩名警員便推門而入,替張翀解開桎梏。張翀如蒙大赦,般弓著腰站起來,在左右挾制下夾著腿往外走。
待腳步聲遠去,程邇緩緩起身,雙臂後展,肩胛骨凸起,輕微地聳動,脖頸後仰,骨骼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審訊工作著實耗人心神,餘寂時也跟著站起,這才驚覺渾身肌肉都已僵硬,太陽xue重重跳動著,連指尖都泛起一絲痠麻。
審訊室內燈光昏暗,襯得走廊燈光分外明亮,刺得人睜不開眼,餘寂時眯起眸子,遙遙望著張翀的背影,一步又一步,他的心卻驟然一沉。
張翀雖然雙腿緊夾,步履急促,但行走時脊背挺直,肩頸自然舒展,雙臂輕微擺動,十分自然,是極標準的正常步態,這與他先前在監控錄影中出現的異常步態天差地別,對比鮮明。
錄影裡的兇手走路時,肩膀會隨邁步明顯下沉,抬腿間總帶著不自然的拖拽感。
餘寂時瞳孔驟然一縮,指尖無意識地蜷縮,收緊,深深掐入掌心。
他清楚地記得,4月10日KTV監控裡,張翀在樓道行走時同樣呈現出那種獨特的異常步態。當時他們推測這是他本身的步態,畢竟他當時和戴家良喝酒人人皆知,他也連面部都不做遮掩,怎會刻意偽裝走路姿勢?
可眼前這個步履平穩的男人,與錄影中的身影判若兩人。
後頸有一顆汗珠順著脊背蜿蜒滑落,餘寂時喉結滾動,胸腔裡的心跳聲愈發劇烈,震耳欲聾。
他下意識抬眸,看向身旁之人,對方眉峰微蹙,漆黑眼眸如寒潭般深不見底,四目相對的剎那,兩人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驚疑。
程邇略一歪頭,眼神中帶著幾分問詢,餘寂時沉默片刻後,輕微點頭,一瞬間,空氣彷彿凝固。
餘寂時喉嚨如同被緊緊扼住,呼吸微凝,他收回視線,目光愈發僵硬,冷汗浸透掌紋,心底發湧出無數疑惑,可這一切的一切,一時間都難以作出定論。
忽然,肩頭傳來一道溫熱的力度,程邇的掌心穩穩壓在他肩胛骨上,力道沉甸甸的,令人十足心安。
他眉目舒展開來,神色平和,目光沉靜,望向無人的走廊盡頭,聲音沉穩:“別急,等他出來再看看。”
餘寂時深深吸氣。的確,方才張翀因尿急這一生理需求可能會導致步態扭曲,與日常行走本存在偏差,等他上廁所出來再確定一下再說也不遲。
他抿緊的唇線稍稍放鬆,卻在心底泛起更洶湧的波瀾。
刺目燈光在眼底灼燙出一片焦黑,他咬緊牙關,艱難嘆息間,都不知自己究竟期待看到怎樣的結果。
鐐銬碰撞聲由遠及近,張翀在兩名警員押送下從拐角處走出,此刻步履平穩,脊背筆直。
他雙腿豎直,雙肩水平,全然不見監控錄影中那囂張的外八步態。
當他路過身側時,餘寂時轉頭仔細觀察他走路時的側身狀態,此刻他頸部保持著正常曲度,也全然沒有監控錄影裡那種明顯的前傾姿態。
餘寂時的心臟猛地一沉,血液如同倒流,一股強烈的窒息感從胸腔炸開,他喉結上下滾動,指尖發冷。
他們一直都認為,是兇手熟悉張翀走路習慣,刻意偽裝,可在此刻,原推論轟然崩塌。
張翀本人步態沒有任何異常,兇手也並非模仿張翀的步態。而監控中那個走路外八、肩膀一上一下、略顯詭異的步態,也許是兇手自身的固有步態!
一個人的走路習慣很難改變,若非刻意偽裝,監控錄影中步態異常的兇手,應該和張翀是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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