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說正常年景,春暖雪化,融水流急,的確會攪動河中泥沙,但最多幾日,河水便會澄清,但當年那位芒喀長老連著蹲守好幾天,發現水線不僅沒有上漲,那渾濁也不尋常,更像河底細沙被颳起後和成的泥湯,別說變清,每過一日,水色反倒更稠了。
長老起疑,卻還不敢妄斷,擔心族人恐慌生變,可隨著春牧隊伍帶回來草場的訊息,他再坐不住,立時讓牧場回來幾個年輕的,命他們順著西邊山口,沿河往上檢視水勢,若溪流中斷,則往西南,不進林子,只沿外緣找黑土溼地,若有,記下位置大小;若沒找見,再轉西北,但也不要走太遠,至多半日,若還沒有,立刻全體回返,另做打算,又還特別交待,路上若遇其他部落的人,不多言,不生事端。
尋水隊出發後,長老也沒閒著,另外帶人再訪丘谷,只不過讓他意外的是,才剛見到丘谷薩本,對方上來第一句話居然是:
“我猜你也該來了。”
丘谷的薩本比芒喀長老年輕不少,但部落間首座地位均等,也都默契地不以歲數論尊卑,而長老在聽見薩本的開場白後,也只一瞬愕然,旋即心底不安更甚,卻還摁捺情緒,虛心請教。
薩本倒也直接,先請長老隨他走到房屋高處,而後將手往遠處一指,卻是丘谷的農田,隨即開口:
“你們去年剛來,第一個冬天,只怕也沒留意,我們不同,世代在此,去歲冬雪薄不壓地,開春露水也少,北風又幹,今年當是少雨。”
長老雖有預感,可真到印證,心口還是突突直跳,面上強裝鎮定,那略微一動的眉頭還是暴露了真實的情緒。
乾旱意味著什麼,只怕沒人比一路遷徙的芒喀人感受更深了,好不容易找到一處落腳地,周圍鄰居看著也還可以相處,卻沒想到,上天的考驗還是緊隨而至。
不知是猜到還是看出,丘谷薩本話一說完便果斷轉開視線,繼續遙指遠端農地,道:
“少雨的年份,土不粘手,一捏就散,揚落也快,不過你放心,我們丘穀人已經提前改種旱禾,少不了你們的。”
見對方爽快,長老也不繞彎子,直言回問:
“多謝薩本記掛我們芒喀,只有一樣,天旱少雨,農地澆灌怎麼辦?”
薩本聞言,投來一笑,淡定道:
“既是農耕,儲水囤積自是第一要務,長老倒是多此一問。”
長老面色如常,心裡已有計較,便也不再多說,遂藉著糧食的由頭,又同薩本講好今年交換所需,便就起身告辭,而丘谷薩本在將人送到門口時,忽然又再說道:
“長老倒也不用擔憂久旱,我五部川雖時有少雨年份,也非旱絕,我觀今年之像,雨季即便少水,也還不至滴雨未見,此時雖已開春,山崖背陰處、石溝裡,該是還有厚雪積冰未化,早些敲鑿揹回,也是可以對付過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