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邊緣,王晴蹲在白狐旁邊,摟著白狐的脖子,等了一個多時辰。白狐趴在地上,下巴擱在爪子上,眼睛半睜半閉的,耳朵不停地轉,聽著林子裡的聲音。黑風、閃電、雷霆趴在她旁邊,三條狗也是趴著,舌頭伸在外面,哈著熱氣,耳朵也在轉。
大壯蹲在一棵大樹底下,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圈,畫了一個又一個,密密麻麻的,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畫什麼。二柱站在他旁邊,一會兒坐下,一會兒站起來,一會兒走來走去,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困獸。
“怎麼還不出來?”大壯把樹枝扔了,站起來朝林子裡張望。
“別急。”王晴說,聲音很平靜,但她的手在發抖。她在白狐的背上輕輕地撫摸著,白狐的背很涼,毛豎著,身體僵硬。
“一個時辰快到了。”二柱看了看天色,“謙哥說一個時辰就出來,這都一個多時辰了。”
王晴站起來,從揹簍裡拿了一把獵刀別在腰上,“我進去找他們。”
“晴姐你別去。”大壯攔住她,“你再等一會兒,也許馬上就出來了。”
“不等了。”王晴推開大壯的手,正要往林子裡走,白狐忽然豎起了耳朵,朝林子裡叫了一聲。
王晴停下來,朝林子裡看去。三個人影從黑暗中走出來,走在最前面的是王謙,後面是黑皮和栓柱。他們的步子很快,像是在逃離什麼東西。王晴看著王謙的臉,他的臉色很難看,比進林子之前白了很多,嘴唇發青,額頭上全是汗,但表情很平靜,看不出是害怕還是別的什麼。黑皮的臉色更難看,白得像紙,嘴唇發紫,腿還在抖,走路一瘸一拐的,像是哪裡受了傷。
“哥!”王晴跑過去,“你們沒事吧?”
“沒事。”王謙把槍挎在肩上,拍了拍王晴的肩膀,“走,回營地。”
“見著熊王了?”王晴問。
“見著了。”王謙說。
“多大?”
“很大。”王謙沒有多說,帶頭往南走去。
王晴沒有再問。她看著王謙的背影,從他的步態和呼吸中判斷他的狀態。步態很穩,呼吸很均勻,說明他雖然緊張過,但已經緩過來了。他的理智還在,判斷力還在,反應速度還在。他沒有受傷,也沒有被嚇破膽,他只是需要時間消化剛才看到的東西。
黑皮走在後面,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他的褲襠還是溼的,雖然換了褲子,但那股臊味還在,他自己聞得到,怕別人也聞得到。栓柱走在他旁邊,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問,就那麼陪著他走。
大壯和二柱迎上來,七嘴八舌地問:“見著了?”“咋樣?”“多大?”“打沒打?”
“回去再說。”王謙擺了擺手,步子邁得更快了。
白狐跑在王謙腳邊,這回她沒有夾尾巴,也沒有發抖。她在王謙身上聞到了一股氣味,是那頭熊的氣味——腥臊的、濃烈的、帶有攻擊性的氣味。她的鼻翼不停地抽動,把那股氣味吸進去,分析、儲存、記錄下來。下次再聞到同樣的氣味,她就能認出來,知道那是誰的氣味,知道該怎麼應對。
黑風、閃電、雷霆也聞到了那股氣味,三條狗的鼻翼也在不停地抽動,眼睛瞪得溜圓,耳朵豎得直直的,尾巴夾得緊緊的,但腿沒有抖。它們在記住這個氣味,把它刻進記憶裡,永遠不會忘記。
六個人往回走,一路無話。只有腳步聲,踩在枯葉上,沙沙沙的,像是一群螞蟻在搬家。偶爾有一聲鳥叫,從遠處的樹梢上傳來,但很快就消失了。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那片老林子的氣息——潮溼的、陰冷的、腐爛的、壓迫性的氣息,像一隻無形的手,推著他們的後背,催促他們快走。
王謙走在最前面,步子邁得很大,走得很快。他的手握著槍,指節發白。他的眼睛盯著前方,不看左右,不看後面,只盯著南方——家的方向。
他想起杜小荷,想起她挺著大肚子站在灶臺邊烙餅的樣子,想起她把餅子摞在盤子裡遞給他時說的那句“小心點”,想起她站在屯口的老槐樹下目送他離開時強忍著眼淚的笑容。
他想起王小山,想起他騎在自己脖子上揪著頭髮當韁繩的咯咯笑聲,想起他摟著自己脖子哭著說“爹不走”時滾燙的眼淚滴在自己脖子上的感覺。
他想起那五根手指頭,想起杜小荷的五個條件——不許打熊王,十來天就回來,每天都要想她們,白狐和狗都要跟著,不許逞能。
王謙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那五個條件,唸到最後一條的時候,他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又加快了。
杜小荷說得對。他還不能死,他不能為了逞一時之能把命搭進去。那頭熊王在那裡,它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不在乎再多活一兩年。等他想出萬全的法子,等他的槍威力更大,等他的經驗更豐富,等他的弟兄們配合更默契,等他準備好。
。它找去再他,候時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