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打完了，王謙把目光轉向了狼。狼這東西，說實話，不值錢。一張狼皮賣不了幾個錢，比紫貂差遠了，比猞猁也差遠了，連火狐狸都不如。狼皮硬，毛糙，做衣裳不暖和，做褥子倒還可以，隔潮，狼皮墊在床上，潮氣上不來。王謙想打狼，不是為了皮子，是為了安全。狼這東西，不主動攻擊人，但餓急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山裡狼多，成群結隊的，一群少說五六隻，多的十幾只。有狼群在附近活動，打獵的時候心裡不踏實。你打野豬的時候，狼可能在後面盯著你；你剝皮子的時候，狼可能在不遠處聞著血腥味；你晚上睡覺的時候，狼可能就在營地外面轉悠。它不動你，但它在那兒，你心裡就發毛。
王謙早就注意到營地附近有狼的蹤跡了。雪地上有狼的腳印，比狗的大，比狗的圓，間距比狗的長，走路的姿態和狗不一樣。狗是散漫地走，狼是警覺地走，每一步都踩得很穩。腳印從北邊來，往南邊去，有時候在營地周圍轉一圈又走了。
王謙跟黑皮和栓柱說了打狼的事。黑皮一聽打狼，臉色變了。他小時候被狼攆過，追了他二里地，他爬上一棵樹才躲過去，在樹上蹲了大半夜，凍得差點沒死過去。這個陰影跟了他快二十年，到現在都沒消。他晚上做噩夢，夢見狼追他，他跑不動，狼咬住他的腿，他疼得醒了，腿還在抽筋。
“謙哥，狼……狼不好打吧？”黑皮的聲音有點發虛，眼神也有點發飄。
“有狗呢，不怕。”王謙看了他一眼，“白狐和黑風它們不怕狼。白狐比狼厲害，她敢跟狼幹。黑風和閃電也不怕，雷霆膽子小點，但跟著跑沒問題。有它們在，狼不敢靠近。你怕啥？你手裡有槍，一槍崩了它。”
黑皮摸了摸手裡的槍，槍托冰涼冰涼的，握在手裡心裡踏實了一些。
王謙選的那條山溝在營地北邊，走路大約一個時辰。那條山溝他去年去過，溝裡有一片草甸子，草甸子上經常有狍子和鹿活動，狍子和鹿多了，狼就來了。狼跟著獵物走，哪裡有獵物，哪裡就有狼。王謙去年在山溝裡看見過一群狼，五六隻，灰白色的毛，又長又密，在草甸子上追逐一隻狍子。狍子跑得快，狼跑得更快，追了不到一里地就追上了。那隻狍子被撲倒了，狼群圍上去撕咬，狍子叫了幾聲就不叫了。那是王謙第一次看見狼群獵食，場面血腥。
天還沒亮，王謙就叫醒了黑皮和栓柱。今天他沒叫大壯他們，人多了目標大，容易被狼發現。三個人，三條槍，加上白狐和黑風閃電雷霆，夠了。
黑皮今天沒有賴床，一骨碌爬起來，穿衣裳繫鞋帶。他的手指有點抖，不是冷，是緊張。
“謙哥，你說狼會不會主動攻擊人？”黑皮問。
“一般不攻擊。”王謙把獵槍從牆上取下來，“除非餓急了，或者你惹了它。你不惹它它不惹你。咱們今天就是去看看，有就打，沒有就回來。碰上了別慌，站穩了再開槍。狼比狗大，比狗兇，但一槍能打死。打胸口打腦袋都行，打中了就倒。打不中它會跑，狼比人聰明，知道槍的厲害。”
大家吃了早飯，跟著王謙往北邊走。
太陽出來了，金燦燦的陽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白光。王謙走在最前面，白狐跑在他腳邊，黑風、閃電、雷霆跟在白狐後面。白狐今天特別興奮，她聞到了狼的氣味，不是害怕，是興奮，是那種“有對手了”的興奮。她豎起耳朵，尾巴翹得高高的，在雪地裡跑得飛快。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到了那條山溝。山溝很深，很窄，兩邊的山坡很陡，長滿了松樹和柞樹。溝底有一條小溪，溪面結了冰。王謙在山溝口停下來蹲在地上看雪地上的腳印，有野豬的，有狍子的，有鹿的，也有狼的。
“狼來過。”王謙指著那串腳印，“昨天夜裡來的，往溝裡去了。新鮮的。”他站起來順著腳印往前走，腳印從溝口一直延伸到溝裡，很深，很清晰，間距很大，說明這群狼走得很快，也許是發現了獵物在追。拐過一個彎，前面的草甸子上傳來一陣叫聲，不是狼叫，是狗叫，不對，是狼叫。黑皮的臉一下子白了。
王謙蹲下來朝前面看去，草甸子上有一群狼，五六隻，灰白色的毛在陽光下閃著光。它們正在圍攻一隻狍子，狍子被圍在中間跑不出去，左衝右突，每次都被狼擋回來。狼群很有耐心，不急不躁。它們在耗狍子的體力，等狍子跑不動了再撲上去。
“謙哥，打不打？”黑皮的聲音在發抖。
“打。”王謙舉起了槍瞄準了最大的那隻狼，那頭狼站在草甸子中間指揮著狼群，是頭狼。打頭狼，狼群就亂了，頭狼一死，狼群就散了。他的手指搭在扳機上，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半口，屏住呼吸，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在山溝裡炸開，回聲在山谷裡來回撞擊，響了好幾聲才停下來。
那頭最大的狼猛地一顫，栽倒在雪地裡，一動不動了。子彈打穿了它的腦袋，它連叫都沒叫一聲就死了。其他的狼被槍聲驚得四散奔逃，有的往溝裡跑，有的往山上跑，有的往溝口跑。白狐衝了出去追上一隻狼，那隻狼回過頭來朝白狐齜牙。白狐撲上去咬住了它的脖子，那隻狼掙扎了幾下就不動了。
黑風追上了一隻，閃電也追上了一隻，雷霆追上了一隻，但雷霆膽子小，追上了不敢咬，圍著那隻狼轉圈。王謙跑過去一槍撂倒了那隻狼，雷霆朝他搖了搖尾巴，又去追別的狼了。
打死了三隻狼，跑了兩隻。
王謙蹲下來看了看那三隻狼，最大那隻足有七八十斤，渾身灰白色的毛，又長又密。頭狼的毛色最深，灰中帶黑，脖子上有一圈黑色的鬃毛，像一條圍脖圍在脖子上。
“好狼。”王謙用手摸了摸狼的毛，“硬，糙，做褥子好。留著墊床，隔潮。”他把狼皮剝下來皮板朝外，用鹽醃上捲起來塞進揹包裡。狼肉不要，不好吃，腥味重扔在雪地裡。
黑皮蹲在旁邊看著那三隻狼的屍，他的臉還是白的但比剛才好多了，手也不抖了，槍也不晃了。他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槍又看了看那三隻死狼，臉上忽然露出一絲笑。
“謙哥，我打死了一隻。”黑皮說，“那隻，我打死的。一槍打在胸口，它跑了幾步就倒了。”
王謙看了看那隻狼的彈孔，又看了看黑皮，“不錯。槍法有進步。心口，一槍斃命。下次打狼還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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