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友直微微鬆了口氣,但眉頭還是鎖著,眉心那道紋路更深了。
這個把大寶留在原地,帶著二寶下山——
這說明他不是為了偷孩子。
如果他想偷孩子,早就帶著兩個孩子一起走了,何必費周章地給大寶買燒餅、給二寶買羊奶,還叮囑大寶在原地等?
這人不是柺子,柺子不會做虧本買賣,拐孩子就是為了賣錢,多一個孩子多一分錢,怎麼會只帶一個走。
可他到底是誰?
那你告訴爹爹,你認識那個叔叔嗎?
以前見過他嗎?
在街上或者學堂見過沒有?
李大寶搖了搖頭,兩道眉毛之間擰成一個小疙瘩,認真想了想才說,像是在回憶一個模糊的夢:兒子沒有見過他。
不過叔叔說,他是爹爹老家的朋友,跟爹爹從小一起長大的。
他還說——
我跟你爹是很多年前認識的,你爹見了我一定能認出來。
他還說他跟我爹是老交情了,讓我別怕。
他說話的時候一直在笑,笑得我都不好意思害怕了,像是認識了很久很久的人。
他還問了我爹最近是不是老搓褲腿,我說是,他就笑了,笑得特別大聲,在山路上都有迴音。
老家的朋友?
李友直眉頭緊鎖,鎖成了一個疙瘩。
他在老家認識的人,一隻手就能數過來——
大多是跟他一樣土裡刨食的莊稼人,面朝黃土背朝天,誰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在嶽麓山上?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老和尚道衍——
會不會是他留了什麼後手,專門派人來盯他的梢,一路跟著他上了山?
可轉念一想,老和尚要盯他的梢,何必這麼費周章地去給一個孩子買燒餅、買羊奶,還讓大寶給自己帶話?
直接在山下堵住他就行了,在山腳下設個卡子一攔,他們一家四口根本走不了。
這不像盯梢,倒像是……送禮。
先給甜頭,再談價錢。
老和尚在茶鋪裡用的就是這套路——
先讓你吃他的花生米,吃得滿嘴香,再讓你替他賣命,命賣了還不知道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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