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簡聞言,呵呵一笑,將那杯茶一飲而盡,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口中說道。
“不是東西才好,若是東西,我倒不好下手了。且讓他們蹦躂幾日,等他們把戲臺子搭好了,我再上去拆臺,那才叫一個痛快。”
趙澤聽得這話,綠豆眼裡精光一閃,嘿嘿笑了兩聲,豎起一根大拇指。
“你這人,嘴上說得跟個混世魔王似的,心裡頭比誰都明白。成,我也不多留了,你且好生歇著,養足了精神,改日咱們再做計較。”
說罷,趙澤也不走門,只將那窗戶輕輕一推,身子一縮,便如同一隻夜貓子般悄無聲息地翻了出去,落在窗外的牆根下,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響動。窗扇在他身後輕輕合攏,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咔噠聲,便再無聲息了。
李簡在桌邊坐了片刻,將那柄歿七劍從床頭提過來,橫放在膝上,手指輕輕撫過劍鞘上層層疊疊的符籙,像是在思量著什麼。窗外月光淡淡,將窗欞的影子投在磚地上,像一道細長而沉默的格子。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上清鎮的晨霧還未散盡,街面上已有早起的店鋪開了門,熱氣從蒸籠裡嫋嫋升起,混著豆漿和油條的香氣,在溼潤的空氣中瀰漫開來。
李簡洗漱完畢,便向前臺要了一件合身的道袍來穿。
雖然絕大多數人的道袍都是定製的,畢竟那樣才穿的真的合身也舒服,但在天師府這等腳下的上清鎮,道教文化格外的豐富,遊客更是絡繹不絕,麻聽山是個會做生意的,自然也開了幾個掛著天師府名號的文創店,道袍衣著自然是緊俏的貨品。
所以託人買件成衣並不是什麼多大的事兒。
李簡穿著這身,剛一下樓,等了良久的海蘭珠,回頭一看看李簡竟然穿了這一身道袍,不禁眼中流出幾分疑惑。
“師父,怎麼今兒換衣服了?您之前買的棉衣不都是新的嗎?難不成是不合身嗎?而且聽聞您在外素不愛穿道袍的。”
李簡莞爾一笑。
“這道袍多少也是穿了幾年的,我師父為我做的,我甚是喜愛,外人做的我著實看不上眼,故此便不再穿了,所以外人皆以為我不喜,既然他們都那般說了,我怎麼能不隨他們的意呢?今日換了,這事兒自然是有我的說法哩!走,為師帶你回府轉轉!”
李簡這身道袍一上身,整個人的氣度便與方才截然不同了。
海蘭珠雖是初來乍到,卻也在雲家見過不少修行中人,道門中人更是屢見不鮮,但是像李簡這樣的卻是少之又少。
因為別人身上著了那件道袍,不能說是有靜心出塵,仙風鶴骨之感,也至少帶著幾分沉穩隨和之意。
李簡卻不同,那平日裡穿著便服時尚,有幾分沉穩之氣,可著了這道袍這股沉穩之氣不僅沒有增添幾分,反而被消彌得一乾二淨,甚至還透出一股渾然天成的匪氣。
她心中暗自忖度,面上卻不露聲色,只微微點了點頭,跟在李簡身後,出了招待所的大門。
上清鎮的清晨是極靜的,晨霧還未散盡,沿著青石板路兩側的屋簷下,偶爾有一兩聲鳥鳴從老樟樹的枝葉間漏下來,像是被這溼潤的空氣浸透了的鈴鐺。
街面上的店鋪大多已經開了門,蒸籠的熱氣從門簾縫隙裡湧出來,裹著米糕和豆漿的香氣,在冷空氣中瀰漫成一團團朦朧的白霧。
幾個早起的老婦人蹲在自家門前擇菜,抬頭看見李簡一身道袍走過,便停下手中的活計,笑著朝這邊點了點頭,像是認得他,又像是在跟晨光裡經過的某個熟面孔打個照面。
海蘭珠快步跟在李簡身側,目光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四周。
青磚黛瓦的屋舍沿街排列,簷角懸著銅鈴,在晨風中發出細碎而清越的聲響,像是有人在巷子深處一下一下地搖著一枚小巧的鈴鐺。
遠處天師府的殿宇樓閣在晨霧中若隱若現,飛簷翹角層層疊疊,像是從水墨畫裡洇出來的輪廓。
“師父,”海蘭珠壓低了聲音,“您今早特意換了道袍,可是有什麼說法?”
李簡沒有回頭,只是腳步不緊不慢地走著,笑道,“你怎得如此說呢?”
“還望師父見罪!”海蘭珠將聲音壓低了幾分,“您著上這身不像是個修道的,倒像是個打劫的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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