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面?”他把這兩個字在嘴裡嚼了嚼,聲音壓得比張海金還低,像怕被前頭抬擔架的人聽了去,“大外甥,你說的體面,是給他許湧現一個人的體面,還是給你張海金自己的體面?”
張海金腳步微微一滯,隨即又跟上來。
“師叔這話說的未免有些過分了吧!”
“過分?”李簡偏過頭,藉著路邊一盞昏黃的街燈看了張海金一眼,那眼神說不上冷,甚至帶著點懶洋洋的鬆散,可越是這樣,越叫人覺著後頸發緊,“你得到醫館被襲的訊息這麼快趕來,我相信你是擔心他的安危的,但是我也有理由懷疑,你是來確定他到底死沒死的!我雖然更傾向於前者,可我也擔心後者,畢竟有些人位置高了,心就冷了,對於自己的羽毛是會愛惜的過分的!你想讓我怎麼想?”
張海金立即陷入了沉默。
李簡說的沒有錯,自己得到訊息如此快的趕來,其中最大一部分的原因是自己真的害怕許湧現會因此被背後之人所滅口,但不可否認的是自己其實也是打心眼兒裡希望許湧現是能夠被滅口的,這樣的話自己便可以給許湧現編寫一個合適的結局故事。許湧現身後的名聲會因此得以保全,自己也不會背上識人不明的汙點。
過了良久,張海金終於緩緩的開口問道。
“那師叔你究竟想要幹些什麼?”
“自然是問出幕後主使!這種悶虧若是吃了我天師府還怎麼立足!”李簡說完了,語氣也逐漸緩了下來,“當知道答案之後,我也不會繼續妨礙你,許湧現是活是死,怎麼活怎麼死,那就看他是怎麼想的,你又是怎麼判的了。”
三四百米的距離,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抬擔架的人步子穩,走得卻不快,擔架上的許湧現被薄毯裹著,依舊如同一塊爛木頭一樣,倒在那裡,如果不是因為胸口還有細微的起伏,大機率就會被認為人已經死了。
魯寧走在擔架左側,目光時不時掃過許湧現的臉,又掃過前頭張海金的後腦勺,手一直擱在腰間的警棍上,沒鬆開過。
到了天師府側門,守門的道人見了這一行人,慌忙讓開路。進了門,繞過影壁,沿著迴廊往靈芝園方向走時,張海金忽然壓低聲音開口。
“師叔方才說的話,算數?”
李簡斜了他一眼。
“我什麼時候說話不算數過?”
張海金沉默了兩息,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一行人過了靈芝園,到了敕書院,這裡空房子比較多,卻離靈芝園足夠近,勉強還算是李簡的地盤,權衡考量下來,便是唯一的選擇。
許湧現很快便在廂房裡被安置了下來,屋內的暖氣也被同步開啟,加溼器等一應物件也同步跟上。
姚策跟著進去,再次給許湧現把了脈,又餵了一粒護心的丹丸,才退出來。
張海金站在廊下,吩咐人給魯寧和盧晨在隔壁收拾了一間屋子,又讓人送了熱茶和點心過去。
魯寧推了推眼鏡,道了聲謝,卻沒碰那茶,只和盧晨輪流守在許湧現房門外,一刻也沒離開。
李簡靠在廂房外頭的柱子上,斜眼看著趴在窗戶上滿臉憂愁望著屋中病榻的張海金。
“你是不是很心痛啊?”
張海金聽到這話身體一僵,過了好久才緩緩把手從玻璃上拿下來,垂下頭扯出幾分苦笑,這時的他已然不是府中平日裡高高在上的住持,而是一個無能為力的普通老人。
“或許有些吧!可能也是,我有些自作多情了!”
李簡看著張海金的模樣,突然頭腦傳來一陣細小的微疼,讓其不自覺的捂住了腦袋,在那短短疼痛的一瞬,腦海中似乎閃過了一些零碎的畫面,但這些零碎的畫面很快就被壓制了下去,就好像剛才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隨之李簡心中也開始莫名湧出了幾分酸楚。
“是啊,很心痛!畢竟被自己所信任的人所背叛是一種非常痛苦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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