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土伯！”
賀楚腦海方才所有的焦躁、不耐、憤怒，瞬間被一股刺骨的冰寒徹底澆滅！
這股寒意自脊椎骨縫裡瘋狂竄起，直衝天靈蓋！
有人在針對他！
若非有人精心佈局，刻意針對，這些早應該被歲月塵埃掩埋，深鎖於記憶深處的往事，怎會被人一樁樁、一件件、精準無比地在這最要命的時刻挖出來示眾？
有些事，是碰不得的！
就像這“阿土伯”！他的來處、他的去向，他與那個人之間諱莫如深的關係……
這一切，都如同深不見底的深淵，是絕不能深挖的，也是他無法解釋的秘密。
一旦被翻出來，一旦被深究……
賀楚眼前彷彿已經看到了那頂足以將他徹底壓垮“通敵”的大帽子，正挾裹著冰冷的死亡氣息，朝著他的頭顱狠狠砸落！
到那時，他這看似尊貴的儲君之位，所有的野心，所有的隱忍，都將如那鏡中花、水中月一般化為泡影。
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衫，黏膩冰冷地貼在背脊上。
書房內，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燭火瘋狂跳躍，將賀楚那張瞬間失去所有血色的臉，映照得如同金紙。
唯有蘇遲，像是什麼也沒發生。他依舊那麼平靜地站著，連眼神都波瀾不驚。
方才那句石破天驚的話，從他口中說出來，那份隨意與淡然，彷彿只是在與人閒話一句： “今日天氣，倒是不錯。”
賀楚不愧是賀楚，骨子裡那點堅忍與精明，終究比常人勝了不止一籌。
念頭急轉，他心中已然雪亮：眼前這位蘇大人，絕非是存了什麼好心，特意跑來告訴他這個訊息。
此人必有所圖！
圖什麼？賀楚齒關微緊。十有八九，是要等他先開口，一旦開了口，便是落了下風，失了先機。
可……賀楚喉結滾動了一下。眼下這情勢，刀懸頸側，哪裡還容得他再端著架子？先機固然重要，但活路更重要。
他藏在袖中的手悄然攥緊，復又緩緩鬆開。
罷了！大丈夫屈伸之道，他賀楚早已深諳此理。二十年都弓著腰脊過來了，還在乎這一曲麼？
思及此，賀楚眼底那簇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硬生生被他壓了下去。
他面上神色幾不可察地一斂，轉而浮起一片恭敬，甚至微微躬身，朝蘇遲鄭重一揖：
“還請蘇大人指點迷津。” 聲音溫和得近乎謙卑，與方才的驚怒判若兩人。
為了表達自己有足夠的誠意，他甚至親自起身，替蘇遲斟上一盞上好的“六安瓜片”！
蘇遲坦然受了他這一禮，姿態依舊從容，甚至慢條斯理地用杯蓋撇了撇茶沫，才抬眼看他，語聲不急不緩，卻字字敲在賀楚心上：
“殿下近來，可曾開罪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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