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遲冷眼瞧著賀楚驟變的臉色,心中瞭然——那“正主”,已然浮現在這位殿下心頭了。
他不再多言,只將寬大的袍袖輕輕一振,拂去那並不存在的微塵,旋即朝賀楚端端正正、一絲不苟地施了一禮。
動作標準得如同禮部儀典的範本,瞬間便又裹上了那層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毫無溫度卻又無可挑剔的儀態外殼。
“言盡於此。”
他開口,聲音平穩得像結了冰的湖面,不起一絲波瀾,“下官告辭了。”
話音未落,蘇遲已乾脆利落地轉身,邁步便走。
“等等!” 賀楚的思緒被這突如其來的告辭猛地拽回!
他幾乎是憑著本能,失聲喝道:“你不能走!”
蘇遲的腳步應聲而頓。
他並未完全回身,只是微微側過頭,露出半邊線條冷硬的側臉,語聲依舊平穩無波,聽不出絲毫被阻攔的不悅,反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冰冷的恭敬:
“殿下……還有何吩咐?”
賀楚張了張口,喉頭卻像是被什麼硬物死死堵住。
是啊,他能對蘇遲做什麼?
殺了他?這念頭只一閃,便被更深的寒意碾碎。
蘇遲此刻若在此地少了一根頭髮,只怕立刻就會成為點燃那女人怒火的引信。
到那時,自己這條命,一樣保不住!
可……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他離去?賀楚胸中翻湧著滔天的不甘,他胸中似有萬隻螞蟻噬咬心肺。
憑什麼?憑什麼他只能任人拿捏?
他僵立在原地,如同失了魂的木偶,一股徹骨的冰冷,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
直到此刻,他才無比清晰地意識到:自打那人的身影第一次踏入這間書房,他便早已落入了一張無形卻堅韌的蛛網中心。
而執網的,正是她。
無論他如何掙扎、如何不甘、如何翻騰……都不過是網中困獸的徒勞之舉。
那雙無形的手掌早已合攏,將他死死攥在掌心,連一絲逃脫的空隙也無。
“罷了!”
賀楚像是被抽乾了最後一絲力氣,那隻揮動的手頹然落下,聲音裡透著濃重的疲憊與認命:“你走吧。”
蘇遲聞言,面上依舊是那副毫無波瀾的冰冷模樣,只是嘴角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
他再不多言,轉身便走。
那步伐依舊邁得如同用尺子量過,每一步的距離都精準無誤,背脊挺得筆直,維持著無可挑剔的儀態,消失在書房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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