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伍景輝聞聲,轉過身來,見是顧青,眸色霎時慌亂。
幾息後,他面色恢復平靜,帶了幾分不悅:“本使聽聞,貢酒丟了,這是什麼事?今日皇城司還專門派人去尋本使,讓本使進宮協查,本使緊趕慢趕,又讓本使候著,本使實在氣不過,自作主張來了尚醞局。”
顧青聞言,心裡明白了幾分,還以為伍景輝有路子,沒想到是景湛動作快。只是伍景輝話裡話外,像是在跟自己交代什麼?哪有第二次見面,就如此說話的。
還是說此人沒什麼城府?
見顧青發愣,伍景輝瞪了他幾眼:“本使聽聞,官家下令尋酒,除了探事司,還有你們尚醞局一道?尚醞局派的是你?”
“正是小的。”顧青恭謹道,“伍貢使放心,小的和探事司一定盡力追回貢酒。若能趕上宮宴是最好,萬一趕不上,將來再讓官家嚐嚐,定不負瀘州酒務司特意獻酒的心意。”
“罷了,這東京城,比本使想得要亂。”伍景輝隨處瞟了幾眼,壓低了聲音,“本使還好奇,為何讓你一個酒人協查,好歹也是奉御出面。本使還聽聞,你已經協同破了兩起案子了,都是酒務案。”
“伍大人訊息靈通。”顧青一時語塞,不知說些什麼。眼見周圍看熱鬧的酒工越來越多,將伍景輝趕緊送回探事司才是正事。
他正欲開口,伍景輝率先發話:“本使本就想來尚醞局取取經,今日趕巧,探事司那邊話事的不知何時回來,不如現在帶本使看看?”
顧青瞪大了眼,如今典御奉御都不在,眼下沒個拿主意的,直覺告訴自己,今日不宜探討此事。
他狐疑地看向伍景輝,起初還以為他是上門興師問罪,怎麼說著說著,他好似不那麼在意這批貢酒。
倒是眼珠子一直在自己身上打轉。若不是眾目睽睽,顧青當真想問問,他是否認識自己阿爹。
“伍大人,今日不趕巧,沈典御和於奉御都不在,還是改日,等他們都在,帶您好好看看。”顧青來不及多想,邊說邊引著伍景輝往尚醞局外走,“小的陪大人去探事司候著?剛巧,小的也要……”
“不必了。探事司是什麼地方,本使寧願在這候著。”伍景輝大手一揮,尋了個石階就地坐下,一旁的酒工們目瞪口呆,議論紛紛,伍景輝卻好似一句也聽不到,只是一直瞪著顧青。
顧青會意,他小聲驅離了看熱鬧的酒工:“小心待會被沈典御看到,成何體統。”
酒工們四散開去,顧青走也不是,站也不是,索性陪伍景輝一道坐下來:“大人要不移步去值房?”
“不了,就在此處。”伍景輝深吸了口氣,滿面陶醉,“還是酒香味最純粹,你怎麼釀酒,它們就會怎麼回報你,不會騙人。”
不待顧青接話,伍景輝徑直問道:“顧酒人瞧著二十有三了吧?年紀輕輕,就成了尚醞局的酒人,還能贏下釀酒大比,不知師承何處?”
顧青心裡頭咯噔一下,這是在套話?可這番話聽著也沒什麼蹊蹺,他輕輕揭過:“二十五了,就是在東京城的正店做的學徒,運氣好,進了尚醞局。”
顧青生怕他接著問,誰知伍景輝點到即止:“東京城見的世面,果然不一般。”
“本使當年有位摯友,亦是十分嗜酒,我二人一道鑽研了不少法子。”伍景輝遙望遠處,淡淡道。
“後來呢?”顧青心中一個激靈,好奇道。
“後來我二人分開了,再也沒見過。十幾年前,聽聞他得了急症,沒救過來。”伍景輝眸色黯淡。
難道他真是阿爹當年提過的幼時玩伴?顧青正欲多問,沈典御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竟是伍貢使親自前來,本官未曾遠迎,還委屈你在此地歇息,是本官怠慢了。”
“無妨,是本使拉著顧酒人,非要在此歇息。”伍景輝緩緩起身,提出想取取經。
“今兒恐怕有些倉促。貢酒一事,甚是頭痛。”沈懷瑾連番道歉,正欲婉拒,只是提起貢酒,他似是想起什麼,低聲道,“但帶伍貢使粗略看上一番,還是來得及。不知伍貢使意下如何?”
“甚好!”伍景輝看了眼顧青,“顧酒人,一道吧,本使也想看看,年輕人有何見解。”
沈懷瑾眉頭微挑,還是同意了:“既然如此,不妨就帶伍貢使看看,你近來在試製的酒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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