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拉維揚斯克,維克多坐在市政廳地下室的臺階上,手裡捏著一根已經燃盡了的菸蒂。
他的臉比一個月前瘦削了許多,顴骨的輪廓在皮膚下方顯得格外突出,眼窩深陷,下眼瞼帶著長期睡眠不足留下的深色陰影。
塔季揚娜從地下室深處走來,在維克多身邊停下,遞給他一個用舊報紙包裹的東西。
維克多接過來,拆開報紙,露出裡面一塊乾硬的黑麵包和一小罐肉罐頭。
克拉馬托爾斯克那邊有新訊息。塔季揚娜在他旁邊坐下,聲音沙啞,像是喉嚨裡卡著沙礫。馬特維的補給車隊昨天到達了,他們帶了足夠支撐兩週的彈藥和醫療物資,還有一批新的志願者。另外,那些肩扛式防空導彈已經分到各條防線了。
維克多掰下一塊黑麵包,塞進嘴裡慢慢咀嚼。麵包乾硬粗糙,需要用力咬碎才能吞嚥,鹽分在舌尖上擴散開來,帶著一絲微弱的酸味。政府軍那邊有什麼動向?
塔季揚娜攤開一張手繪地圖,上面用不同顏色的鉛筆畫著斯拉維揚斯克市區及周邊的地形標註。城北的政府軍陣地最近在加固,他們調來了一批新的工程車輛,正在修建永備工事。城南方向沒有明顯變化,東線的巡邏頻次增加了,可能是為了防止我們從那條路突圍。
維克多的手指在地圖上的城北位置點了一下。他們準備長期圍困我們了。我們剩下的彈藥和物資儲備雖然還能支撐一段時間,如果局勢長期僵持下去,我們也會面臨巨大的壓力。
塔季揚娜沉默了片刻。我們現在還有多少人可以作戰?
維克多在腦海中快速估算了一下。大約八百五十人。其中至少有一半是最近幾周才拿起武器的,訓練和經驗都嚴重不足,面對有組織和有經驗的政府軍,我們沒有優勢。
那我們要不要把防線再向內收縮一些?
收縮防線可以減少防守面積和兵力需求,也會讓我們失去更多的活動空間和機動能力。一旦收縮到城市中心區域,我們就會完全陷入被動的消耗戰,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了。
城東一棟被改造成臨時醫療站的居民樓,一樓的大廳裡擺著幾張用門板和木條搭成的簡易病床,床上躺著幾個剛剛從前線送下來的傷者。
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血液混合的氣味,在炎熱的天氣中形成一種異常濃烈的氣息。
雅科夫從樓梯口走來,左臂上纏著繃帶,繃帶邊緣滲出一小片暗紅色的血跡。看到維克多走進來,立刻滿臉微笑,北線昨天下午又交了一次火,政府軍的一次試探性進攻,被我們打退了。
維克多的目光在雅科夫臉上停留了一會兒,阿爾喬姆那邊呢?
他在城南那邊盯著,說最近這幾天政府軍的無線電通訊頻率有些變化。
維克多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新頻率的出現可能意味著政府軍調來了新的部隊,或者他們的通訊體系正在進行某種程度的升級。無論是哪種情況,都需要我們更加警惕。
我已經讓娜塔莎在卡拉春山上監聽那些新頻率了,如果能截獲到一部分訊號,也許能判斷出他們的意圖。雅科夫回答。
維克多點了點頭,從雅科夫身邊走過,進入了醫療站內部。
一樓大廳的深處,幾個穿著沾染了血汙圍裙的醫護人員正在為一臺手術做準備。
“維克多,維克多,”步話機驚動了那些醫護人員,在他們不滿的凝視中,維克多逃也似的跑出了大樓。
“說話。”他沒好氣地回應。
“我收到了克拉馬托爾斯克的訊息,說有一支美國慈善基金會的車隊即將到達這裡。他們帶來了很多食物和藥品,說是要全部捐給困在城裡的百姓。”
“美國慈善基金會?”維克多有些奇怪。
在城市被包圍之前,還有一些慈善機構會進入城區接走一些老弱病殘和兒童。圍城之後,除了跟隨志願者一起進來的國際紅十字會的談判人員,就沒有任何慈善機構人員進入,更別說什麼車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