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行甲板上的助降燈亮起,在夜色中投下一圈圈暖黃色的光暈。直升機平穩地降落在甲板上,旋翼緩緩停止轉動,艙門開啟,飛行員跳下機艙,快步朝艦橋方向走去。
飛行員在指揮席前站定,立正敬禮:報告艦長,目標已確認,確為一艘美國海軍勝利級海洋測量船,船號為T-AGOS-19。我方在距離目標約五海里處進行了目視識別和拍照取證,對方沒有發出警告訊號,也沒有改變航向。目標正在以約十二節的航速向西北方向航行,預計將在明天上午進入我方演習區域。
船上有沒有發現武裝人員?
從外部觀察來看,沒有發現明顯的武裝設施。不過在船艉甲板上有幾組大型絞車和拖曳裝置,應該是用於收放聲吶陣列的。從吃水深度判斷,船體下方可能拖曳著一條較長的水下裝置。
陳艦長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戰術顯示屏上那個正在緩慢移動的藍色符號。繼續保持跟蹤。如果目標進入我方演習區域,按照標準程式進行攔截和驅離。
明白。
凌晨兩點左右,雷達操作員再次捕捉到了一個異常訊號。這一次的訊號比之前的更加微弱,回波特徵也完全不同。那是一個在水面以下移動的目標,深度大約在水下八十米到一百二十米之間,正在以大約十五節的航速向西北方向航行。
潛艇。趙航海長的聲音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美國海軍的攻擊型核潛艇。
艦橋裡的氣氛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水面艦艇之間的對峙是一回事,潛艇的出現則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個層面的事情。
一艘潛艇可以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接近目標,發射魚雷或反艦導彈,然後在對方做出反應之前悄然撤離。在南海這種水深適中、海底地形複雜的海域,潛艇的威脅比水面艦艇更加難以預測和防範。
能確認它的型號嗎?陳艦長的聲音從指揮席傳來。
回波特徵與弗吉尼亞級攻擊型核潛艇高度吻合。深度約一百米,航速十五節,正在向西北方向航行。它的航線與那艘海洋測量船的航線大致平行,兩船之間的距離大約三十海里。
李墨站在雷達顯示屏前,看著那個代表潛艇的微弱訊號正在緩慢地向西北方向移動。
它在護航那艘測量船。趙航海長說,或者說,它在為那艘測量船提供水下掩護。如果我們試圖攔截或驅離那艘測量船,這艘潛艇就會從水下對我們構成威脅。
通知編隊其他艦艇,陳艦長最終開口,在各自防區加強反潛巡邏。如果有任何水下目標進入魚雷射程,立即報告,不要擅自攻擊。
明白。
李墨回到了航海室,坐在那盞昏暗的檯燈下,翻開那本已經寫了大半的航海日誌。
他拿起筆,在當天的記錄下方添了一行字:凌晨二時許,發現疑似美軍弗吉尼亞級攻擊型核潛艇一艘,方位一六五,距離約六十海里,正在向西北方向航行,全艦進入反潛戒備狀態。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墨色海面上。
他忽然想起了伊若楠。她此刻應該在宿舍裡睡覺,窗外是C國東南沿海那座城市夏天的悶熱夜晚,一切都是那麼平靜正常。
也許她還不知道……應該說全國百姓都不知道,在這片被月光照亮的南湖深處,一場決定世界走向的戰爭,戰鼓聲已經越來越急了。
清晨,安齊拉納納號的全體艦員在飛行甲板上集合。
晨光從東方的海天線上升起,將灰色的艦體染成一片暗金色的光澤。海面上風平浪靜,只有輕微的湧浪在船艏處破碎成白色的泡沫,發出持續而低沉的嘩嘩聲。
陳艦長站在飛行甲板前方的平臺上,聲音穿透晨風,鼓盪著所有人的耳膜。
同志們,三天後,所謂的南水仲裁案結果就要公佈了。美國人把兩個航母戰鬥群擺在了我們家門口,妄圖逼迫我們接受這個結果。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從那些年輕的面孔上緩緩掃過。七十年前,我們的前輩在半島戰場上,用落後的裝備跟武裝到牙齒的敵人打了三年,最後打贏了。今天我們手裡的裝備比那時好了百倍千倍,如果美國人想打,我們就陪他們打,打到他們服軟為止。也許……我們的父母會失去兒子女兒,我們妻子會失去丈夫,我們孩子會失去父親寬闊的肩膀……”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八度,“但是這一切都是值得的。我們的犧牲,是為了祖國那十二億的百姓安靜生活,早飯有雞蛋牛奶,晚飯有大米魚肉。能出門納涼,帶著家人在小區散步、談笑……這就是我們犧牲的意義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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