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兒卻不贊同的搖搖頭:“努力練習抓通寶,那是幻師該做的事。你是大理寺少卿,你該做的事是把手中的通寶擦亮、辨明真假、交到該拿的人手裡。”
果兒看向徐青山:“他固然有他的可憐之處,然這世上不平之事不知凡幾,那張五娘與趙三娘又何其無辜?”
薛和沾卻還是心有不甘:“可若是沒有這些沉痾積弊,他本不會犯罪……”
果兒卻道:“驛站歸兵部管,錢糧歸戶部管,百官言行由御史臺監察。就連我,我是一個幻師,我變個戲法讓百姓笑一笑,得一些樂趣,這就是我要做的事。每個人都把自己眼前那點事做好,這世道自然就往好裡去。”
薛和沾心中不由一震,果兒是通透聰慧的,這一點他素來知曉。
可她心中有如此大格局,卻是薛和沾都不曾想到的。
這少女永遠能不斷地給他驚喜,也讓他時常自愧弗如。
就如初次相見,她是那站在落日金輝裡的神只,而他甘願永遠如此仰望她。
在她面前,他可卸下一切防備,道出一切迷茫。就像是虔誠乞求神女指引的信徒。
薛和沾垂下眼眸,低聲呢喃:“我只是……有時覺得……太少了。”
他這話語焉不詳,果兒卻聽得明白,他是覺得自己能做的,能為大唐百姓做的,太少了。
大抵是聰明人想的多些,也更想多擔些責任,總將“天下興亡”放在心上,便總會力有不逮,時時刻刻擔憂自己做的太少。
更何況薛和沾出身皇族,雖不姓李,但到底是鎮國長公主的後裔,自幼的教育令他更有一份難以卸下的責任感,時刻壓在他心頭。
果兒忽地有些心疼他,他分明是那麼聰明的一個人,查案時洞若觀火細緻入微。卻時常在自己的問題上看不分明,對每一個受苦的人懷著愧疚,彷彿所有人的苦難都是因為他不夠努力。
但這國家的擔子,分明不該落在某一個人的肩上,更何況他還只是個初入官場的少年人。
果兒撩開車簾,指著官道旁正在被收割的莊稼:“莊稼都是一粒一粒長的。你每公正地判一個案子,就像在土裡種下一顆好種子。”
果兒說著,田間傳來孩童的笑聲:“那些能安穩笑出來的聲音,裡頭說不定就有你種的種子在發芽。不要覺得自己做的太少,大唐的土地如此廣袤,你如今才幾歲?今後能破的案子,能救的人,還多著呢。”
薛和沾望向窗外,陽光正照在田埂間玩耍的孩童身上。
薛和沾忽地也笑了,他輕輕吐了口氣,彷彿將胸間壓抑的濁氣清了出去,“你說的對。”
果兒也笑起來:“若大唐是輛馬車,車往哪裡走自有駕車的人操心,但車走的快不快、穩不穩,就要我們努力給輪軸膏油了。”
馬車繼續前行,車轍在通往長安的路上壓出兩道平穩的痕。
薛和沾心中平靜下來,馬車也很快通過了延平門,進入了長安城。
薛和沾讓老孟徑直將馬車趕回了大理寺,先將徐青山關押入獄,便立刻與果兒換了快馬,直奔西市附近的波斯館而去。
因在龍首驛的一番耽擱,二人趕到波斯館時已是下午,但此刻的波斯館卻熱鬧非常。
院外滿是探頭探腦圍觀議論的百姓,將波斯館門前的道路堵了個水洩不通。
間或有官差驅趕人群,但人群雖是後退,卻並不離去,仍舊聚攏在周圍議論紛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