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車馬往來的喧囂,只有不知從何處傳來的淒厲哭泣,尖銳怪笑或沉重的拖沓聲。
這裡的天空,依舊是永恆的灰濛。
與活人的城郭相比,這裡更像是一座為亡者與詭異建立的巨型墳墓。
古城內部的景象,遠比從城外窺探時更為具體,也更為駭人。
青黑色的石板路溼滑異常,踩上去有種黏膩的錯覺,彷彿踩在某種巨大生物的粘膜上。
街道寬闊,足以容納數輛馬車並行,但行走其上的,只有形態各異的詭異和死寂。
兩側的建築鱗次櫛比,依稀能分辨出曾經的茶樓、酒肆、布莊、當鋪的格局,但如今,它們都蒙上了一層濃郁的死氣與怪誕。
許多店鋪門口懸掛的並非招牌,而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標識。
一家綢緞莊門口掛著幾張風乾縮水五官扭曲的人皮;一家酒樓門前用細繩串著一排大小不一的骷髏頭,空洞的眼窩注視著街面。
濃郁的詭氣無處不在,彷彿是整個古城呼吸的產物,對於活物而言是致病的瘟疫,但對於此地的居民而言,卻是賴以生存的養分。
街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
它們大多維持著類人的形態,但與活人又有顯著的區別。
一個身著錦袍、面色青紫的富商,搖著一把用人骨製成的扇子,慢悠悠地踱步,它的脖頸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切口,隨著它的走動,腦袋不自然地歪向一邊。
幾個穿著破爛宮裝的女子聚在一處竊竊私語,它們沒有腳,裙襬下是繚繞的黑煙……
當楚書然這一行生面孔走入這條主街時,那些遊蕩的或是單純呆立的詭異,或多或少的投來了目光。
這些目光中,有純粹的好奇,有麻木的打量,但更多的,是一種審視。
一般出現在城裡的陌生氣息都是活人或是偽裝起來的活人。
一旦這些人露出一絲生氣,這些詭異就會蜂擁而上!
時兆強忍著不適,目光掃過街邊一個正在營業的肉鋪。
那屠夫體型魁梧,圍著一條沾滿暗紅色汙漬的皮裙,手中巨大的骨刀正熟練地肢解著一具似乎還很新鮮屍體。
那屍體膚色灰白,肢體僵硬,被隨意地掛在鐵鉤上,隨著骨刀的起落,暗紅色的血液滴滴答答落在下方一個石槽裡。
更讓時兆胃部翻湧的是,案板旁還吊著幾顆人頭,頭髮被粗暴地捆在一起,眼睛圓睜,瞳孔渙散,嘴巴微張,恐懼凝固在死前最後一刻。
“幾位大人,這邊請,這邊請…”
小販鬼顯然對這種情況習以為常,它小心翼翼地引著路,儘量避開那些目光過於“熱情”的區域。
它指著遠處一座地勢略高,顯得格外宏偉森嚴的府邸建築群,壓低聲音介紹道:“瞧見那邊了嗎?那就是玄陰府,咱們輪迴古城真正的主人,玄陰老爺居住的地方。城裡所有的規矩,都是玄陰老爺定的,所有誤入此地的活人靈魂,最終也都會被送往那裡…”
眾人順著它指的方向望去。
那玄陰府佔地極廣,硃紅色的高牆彷彿能隔絕一切。
高大的門樓緊閉著,門前矗立著兩尊並非某種猙獰惡獸形態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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