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的每一個冬天都是難熬的,三、四月份的平民都要靠去年秋收的糧食供全家吃飯。如果自家有地,多半就爭取自給自足,頂多買些油、鹽、蔬菜類補充一下。城市裡不居住在擁擠的主城區的人有人也能擁有一個小院子。這時候房前屋後也會被主人種上一些蔬菜,但糧食就需要用錢購買了。
燕京城裡的糧食鋪子不少,周圍地區的糧食也輸入燕京。
南城最大的糧食鋪子是“裕豐號”,老闆姓劉,外號人程“劉半城”,是說半城的老百姓都得吃“裕豐號”的糧食。這位劉老闆是位大糧商,他家的糧食據說是出自南方,江浙一帶都有水田,所以他家主營大米,燕京城的糧食鋪子有的也只是分銷,所以說這半個燕京城的大米可能都出自“劉記”。
至於白麵多數是晉城來的,晉商一個是經營糧食,另一個就是經營銀號。有錢有糧,所以一直有流傳“晉地有鉅富”。
紅糖白糖出自浙江和兩廣,只不過江浙的糖是出自甜菜,兩廣是甘蔗榨糖。
食用油用葷油比較多,豬油為主,牧區也有羊油、牛油。不過有些人嫌棄牛羊的油有羶味。油料作物基本沒什麼規模,主要是本地和附近周邊地區。主要有豆油、花生油、芝麻油、菜籽油。最近市面上還出了一種玉米油,這個是“幸福百貨”在賣,銷量也不算大。這個油的優點是便宜,玉米產量大,用不著人精心管理,在後世農業機械的加持下,收穫,脫粒、乾燥,機械榨取成本都低。玉米這東西純當飼料附加值就太低了,得深加工一下。
鹽商出自兩淮,自古鹽商富甲天下,其實到了民國已經沒有太多優勢了。因為大清是有“鹽引”這個東西的,這個東西有專賣的屬性,歷史上還有金融屬性。民國沒了“鹽引”,天下也依舊有鹽吃。但鉅額壟斷利潤沒了,大鹽商就沒了。民國的鹽倒是不貴。
燕京的柴火主要出自西山,但這些年平民越來越多是燒煤了。主要是山林資源有限,燒火的人多,種樹的人少,很多座山都已經禿了。綠化什麼的是沒法考慮的。當然在大清時代王公貴族是有自己的柴火山的,當然普通平民是沒資格上山砍伐的。
現下冬天採暖的需求,每家每戶基本都有儲存煤餅。衚衕裡的煤火店也提供煤餅的加工。燒得煤來自本地的石景山和晉城。所以晉地的富商很多,一百年之後煤老闆也是有錢人的代名詞。
今日的裕豐號開門先掛出來水牌:今日米價:八角八分。門口排隊買米的隊伍“哄”得一聲“炸”了,“這米又漲價了?”
“這米是金子打得嗎?”
“昨天還不是這個價……”隊伍中議論紛紛。“什麼昨天,昨天他家鋪子沒開門!”有人陰陽怪氣的介面。
店裡夥計一言不發只管出力卸門板,一個帶六合一統瓜皮帽的胖掌櫃出來了掃了一眼排隊的人群,先咳嗽了一聲:“各位老少爺們,街坊四鄰,今日糧價已出,因為要優先供應軍方,今日限購五斤,售完即止,請各位體諒一二。”
“這糧食也太貴了!”排在比較靠前的一個青年小聲說。他兜裡還有三塊錢,都買不了五斤米,他一個月的薪水還不到二十塊錢,這光買米都買不了多少。他家裡煤還有,但柴不多了,還得買點鹽和油。主要是這些天街面上糧食鋪子、油鹽鋪子都沒開門,各家可是沒什麼存貨了。
“各位尊客要是覺得價格不合適,可以高抬貴腳,移步到其他家去。我們小鋪面,存糧有限,等軍隊把糧食拉走了,也許就沒什麼存糧了,售完即止!各位有話找進城的軍爺去說。”這掌櫃的還給各位雙手抱拳施禮:“感謝各位體諒小店的難處!”
聽到他這些話,排隊得人都嘬了牙花子,“不買明天說不定什麼樣兒呢,還是買了再說吧!”有幾個依舊往前擠。排在第三個的小夥子黎洪卻撤了出來,他主要是腰包不硬,還想著去別家看看。跟在他後邊的小鄭是他鄰居連忙問他:“怎麼?你不買了?”
“咱去別家看看唄,說不定能便宜點呢?”黎洪低聲說,他想著去其他家看看,反正他是小夥子多跑兩步路罷了。否則他連五斤米都買不下來,家裡還有好幾口子人呢,糧食根本不夠吃。
小鄭的心也活動了,“我們去小店看看,我們不吃米,吃點雜糧就行。”他家裡老爹是個拉黃包車的,家裡錢也不富裕。
“早知道糧價漲成這樣,上次就應該多買一些!”排他們身後的人拍大腿懊悔得說。
黎洪把小鄭拉出了隊伍,他可不後悔上次沒買多些糧食囤著,因為他家裡就沒什麼儲蓄,多買一些糧食、油、鹽的錢在哪裡?家裡開銷怎麼也得等著他和哥哥發薪水。
“據說張督軍徵糧嘍,估計城裡的糧食都得漲價!”有訊息靈通之士說。
有些人也和他兩個一樣退出了購糧隊伍。“吃什麼米啊,吃點棒子麵得了!我知道一個小店的棒子麵便宜,有去的沒有?就是要走幾步!”有個乾瘦的中年漢子說。
黎洪和小鄭都年輕聽說便宜就願意多走兩步去看看。很有幾個人願意一起去的,怎麼也得貨比三家,大家的錢都是血汗錢,就指著這幾個錢吃飯呢!
他們一群人有十幾個,多數是漢子,聽說走得遠,老婆婆,小媳婦們就不跟著了。有的婦女還是小腳的根本不能走遠路。老爺子們也只打發孫子跟著去看看行情,要是有便宜糧食再去不遲。
他們先去近的糧油鋪子問問行情,果然這價格都漲了,有的家還沒開門。一打聽說是不論做什麼買賣的都得上繳糧食。自己經營糧食的好歹自己有存貨,那些不買賣糧食的鋪子也得繳糧食,這不也得去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