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一家開門的糧油鋪子打聽下來，價格都漲了，路邊的滷肉攤子都沒開門，一問是打算關門不幹了，據說就是路邊的小飯館也得上繳五千斤糧食，路邊攤子也要繳三千斤糧食。小攤子“幌子”一摘，不幹了，要是有三千斤糧食還自己留著吃呢。
路邊的包子鋪、饅頭鋪子、肉鋪子都沒開門。門口掛著“歇業”的牌子。
眾人一路走一路問，已經有點口乾舌燥，而且有人早上就喝了一碗稀粥，走了這老半天肚子就開始“咕咕”叫了。
黎洪早晨還多吃了半個窩頭，但他是年輕小夥子飯量大，這些沒油水的伙食頂不了多少時候。他頭上已經冒汗，腳底下發軟，看起來還是得買點吃的墊把一下。不過這周圍賣吃的的小鋪子都沒開，大鋪子他也不敢進去。
這時候有個半大孩子挎著個木頭盒子從對面走過來嘴裡吆喝:“香玉米!香玉米棒子!新出鍋的玉米棒子咧～～”
這種半大孩子以前街上常見，挎個木頭盒子多半是擦皮鞋的、賣香菸的兼賣報紙。這個孩子挎著的木頭盒子漆成白色倒是顯著乾淨。
“玉米？怎麼賣的？”已經有人攔著那個孩子問。
那半大孩子打開了身上的木頭盒子的蓋子，一股香氣就飄出來了，是煮玉米的香味。“大的三個銅錢、小的兩個銅錢!新鮮剛出鍋的咧!各位叔叔、哥哥買一個吧！”那孩子嘴還挺甜的。
“三個銅子一個啊……”有人還是覺得貴，這玉米棒子剛下來的時候一斤也才八分錢。不過儲存到了這個時候，再加上煤火費，三個銅錢一個也確實不貴。
黎洪摸了摸兜，他兜裡還有幾個零錢，這個是用來坐車的，他摸出幾個銅錢說：“來兩個大的！”
“來，您拿好！小心燙！”賣玉米棒子的小孩說，一邊收了錢一邊打開了白木盒子，他盒子裡還襯了個小棉被保溫。他遞出兩個包著油紙的大個的黃玉米棒子。
這玉米棒子金燦燦的，個比筷子還長，食物的香氣加著熱氣撲面而來。黎洪嚥了咽口水接過來遞給小鄭一個。小鄭慌手忙腳得接過來，“怎麼能讓黎哥破費，我等會兒給您拿錢。”
“沒事兒，吃吧，一個玉米棒子我還請得起。”黎洪說。
小鄭是和他一個院子裡的鄰居，他家裡可沒獨院住著，是個七八戶一起住著的大雜院。他家和小鄭家關係挺好，要是困難了彼此還能借點糧食度過難關。
黎洪已經餓了張口就吃，沒幾分鐘一根玉米就啃乾淨了，“還真挺香的！這居然真是鮮玉米，不是幹玉米!”他家裡還是去年秋天玉米下來的時候買了不少玉米都編成一長串掛門框上，幾個月都風乾了，再拿下來搓玉米粒，然後上磨盤磨玉米碴子熬玉米碴子粥。
“這玉米棒子是冰箱裡凍著的，電費都不老少！”那個精瘦的中年漢子吸了一口旱菸說。
“冰箱裡凍著，冰箱是什麼？”小鄭好奇得問。
“就是洋人蛋糕店裡凍奶油、牛奶的那個大櫃子。什麼東西放裡邊壞不了。”還是那個中年人見多識廣。
“是不是夏天凍冰棒的那東西？”黎洪問。“那個東西是用電的嗎？”他還真是見過冰箱的，他的女朋友在一個小診所裡當護士，她們診所裡有冰箱。有些藥品要冷藏儲存。不過據說那些冰箱是用煤氣的。最常見的就是夏天的冰棒，衚衕裡的孩子們夏天掙點錢就去批發點進一些冰棒，然後挎個盒子往街上賣去。一個夏天也能掙幾個錢。做冰棒的廠裡就是有這類東西。
電是個好東西，他上班的報社是有電燈的，還有電話。不過他家裡沒有電燈，因為他嫂子捨不得電費，說是太貴了，煤油燈也是一樣的。
“大哥你們是買糧嗎？”賣玉米的孩子問。
黎洪點了點頭，“糧食又漲價了……”
“你們還不如買些粉絲去，那個一把能煮一大鍋，加上幾片白菜就更好了！扛吃!你們去北城‘幸福百貨’那裡去買就行了!他們家玉米麵也比別家便宜，不摻沙子!”
“我們就是要去那家，它還開著門嗎？”那個中年漢子問。
“今天開著呢！要去趕緊去，據說軍爺開始徵糧了，過幾天真就不好說了！”半大孩子說。
“你這孩子知道的還挺多!”那中年漢子說。
“那是我都十三了……”那孩子挺了挺胸脯驕傲得說。
“那咱們趕緊去吧！家裡還有人等著呢！”黎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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