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誠還沒有弄清怎麼商山四皓的事情就扯上了自己,扶蘇已經下了決定:
“十五日後開經筵,請商山四皓、公孫尼子、鞏侯各自登臺講學,給天下萬民看我大秦學術之妙。以此開啟大秦學術會議!”
張誠張口結舌。
怎麼就自己牽扯到經筵這事兒了呢?似乎還是一場比賽?
皇帝親自擬定經筵的題目是《學術的開端》
張誠迷迷糊糊的看著臺上的皇帝——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呢?
講課這事兒,對張誠來說並不陌生,這一世已經講了太多的課程。自己身兼數學、物理、機械三門學問,也有無數可講的內容。
但是和這個時代的知識分子同臺競賽,其中還要包括自己所尊敬的公孫尼子,這課該怎麼講?張誠覺得有些懵,而大秦學術會議這場盛會,怎麼就以這場競賽為開端,張誠也是沒有想清楚。
還是張蒼親自來到圜陽侯府上,專門和張誠懇談,張誠才多多少少弄清楚今天這場事兒的端倪。
居然是有人想重新調整太子的班底,試圖影響扶蘇之後的大秦政治方向。
商山四皓就是一些人推出來,和扶蘇打擂臺的。
要用學術、用傳統、用大義名分,來確定官方教育路線和教育核心,為道家儒家爭取學術正統的地位。
近年來已經有一種輿論,認為大秦復興,需要以道家“清靜無為”作為朝廷的導向。皇帝和大臣們不要頻繁推動法律和政策,讓天下恢復清淨安寧,讓民生得以恢復。
“不制定法律、不制定政策,民生就恢復?”張誠張大了嘴巴,這是人能想出來的事兒?
“小國寡民,使民,使民重死而不遠徙。雖有舟輿,無所乘之。雖有甲兵,無所陳之。使民復結繩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樂其俗。鄰國相望,雞犬之聲相聞,民至老死不相往來。”張蒼背誦起這段內容。
張誠對《老子》這段倒不陌生。桃花源記裡倒是有這段內容的闡述,張誠的歷史學教育裡也曾經介紹過這些觀念。來到大秦以後,在公孫尼子的教育之下,張誠也算是博覽群書,對老子也下過一番功夫。
但是小國寡民從來都不是張誠的理想。張誠的社會理想是萬里疆域的大國,是國富、民強、幅員萬里,國家甲兵強盛,天下科技興盛,人人富足,餐餐可以吃肉。百姓能受到良好教育,民智發達。
什麼“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不就是說家裡財產不多,根本無需計算?民重死而不遠徙,不就是要把百姓困死在自己的土地上?還要結繩記事,就根本否定了文化和知識?有甲兵而不用,這就乾脆否定了大秦無數年來強兵的國策。
“張相?這就是那些混蛋的社會理想?”張誠都氣樂了。
“黃老之術,是幾百年來的顯學,在稷下學宮時期就影響頗重,得到齊王的大力支援,也在天下學者中頗有影響——坦白說,除了大秦,天下的學術或多或少都在黃老道術和孔孟儒術之間搖擺。”張蒼嘆息。
“大秦呢?”
“大秦你還不清楚?大秦是在法家和墨家的合力之下蓬勃成長。”
“所以其實是法家和墨家幫助我大秦打下了天下,然後這些無恥的儒生看著天下太平,準備出來摘果子了?”張誠奇道。
“天下的紛爭,戰場上的攻伐對戰只是其中一種層次,學術上的爭奪又是一種層次,前者可以確定疆界,後者牽涉到不同門派千百年的地位、無數人的衣食,並不比前者更輕鬆,有時候更殘酷。”
“我的學術並不是爭奪朝堂位置的學術。”張誠想了想又說。政治學不是自己所長,自然科學能改造世界,但是並不能作為國家治理的工具,自己當然有一些政治學、社會學方面的知識,不過比較零碎,也不是自己來到這個世界上刻意發展的方向。
“陛下當然知道秉直你學術的範疇,也並不是要用秉直的學術來和這些黃老儒家在朝堂上爭競。這次經筵,陛下給秉直搭了臺子,希望秉直能夠一展你學術的風采,至於打擂臺,陛下不還召集了公孫師弟嘛,讓公孫師弟的儒家和黃老去打擂……”
“公孫先生的學術也不是解決朝廷政事的……”
“以皇帝所學和所行,朝廷政事自然是以政法學術為核心,陛下本人就是此道大家。只不過皇帝不能親自下場來宣講學術而已,所以還需要安排後續長安城中的各種宣講來引導學術。而這場學術會議要引動大秦的諸般學術派別參加。更是要用各門各派來沖淡這個黃老之術的影響,最後形成合力,才能支撐陛下當前的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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