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石折射出的緋色光芒落在老者臉上,暈開一層淡紅光暈,看上去滿面紅光,似乎還有點相見恨晚的意味。
子麟心中瞭然,龍血果相贈,客禮相迎,鋪墊至此,正題怕是要來了。未急著追問,斂容端坐,拱手回禮,擺出一副洗耳恭聽之態。
老者指尖輕叩石桌,深吸一口氣,沉穩中略帶著一點微不可查的激動,至於為何會如此激動,子麟並不知緣由。
“小友看著像個讀書人,想必聽過黃帝戰蚩尤的故事吧。”
徐子麟頷首回禮,娓娓道來。
“略有耳聞,《史記?五帝本紀》有載:‘蚩尤作亂,不用帝命。黃帝乃徵師諸侯,與蚩尤戰於涿鹿之野,遂禽殺蚩尤。”
“史書只記勝負,卻寫不盡其中慘烈。”
老者抬頭望向遠方,目光彷彿能穿透岩層,回到千年前逐鹿之野的古戰場。
“蚩尤率九黎之眾作亂,銅頭鐵臂,殺伐無雙,又請風伯雨師縱起漫天風雨。黃帝大軍困於水澤,步步敗退。應龍奉黃帝之命出戰,以一己之力開鑿江河,蓄水成濤抵住風雨攻勢,又鏖戰數日,連斬蚩尤麾下七十二員大將,殺得天昏地暗。雷公電母受蚩尤所請,自九霄降下雷火,應龍一人獨戰兩大天神,雖以尾抽碎雷柱、以爪撕裂電光,卻因耗損大半本源之力,再難制住水勢,功虧一簣。
“此時,女魃自天而降,神光所過之處風停雨歇,蚩尤軍陣大亂,黃帝才得以全軍反攻,擒殺蚩尤於涿鹿。”
故事講到這裡,似已塵埃落定。
老人家輕嘆一聲,指尖在石臺上又輕叩兩下,緊盯著徐子麟,眼底似乎藏著銳利光芒。
“世人皆道女魃居功至偉,若無她止雨,黃帝斷難取勝。小友以為,此話可對?”
徐子麟眉頭微蹙,凝神思索片刻,老者有此一問,莫非其中另有隱情,細細想來總覺得哪裡不對,轉念一想,心中豁然開朗。
“老人家請恕晚輩唐突,故事並未講完,似乎還忘了一個人,若無應龍拼死力戰拖住天將,不等女魃降臨,大軍早已潰不成軍,又哪裡來的女魃。”
老者聞言身軀一震,雙眼放光,眉頭舒展,臉上的褶子跟著消去不少,整個人彷彿一下子年輕幾歲。
“小友言之有理,應龍有從龍有功,本該隨黃帝上天庭受封,可到頭來,天庭既無任何封賞,亦無歸位之實績,命其永留下界,終生不得登天。史書上更是寥寥幾筆,幾乎將它功勞盡數抹去。反觀女魃,雖同樣神力耗損難返天庭,卻得封旱魃真神,受人間世代香火供奉。
“一樣立下不世之功,境遇卻天差地別,小友可知為何?”
徐子麟眸光閃爍,沉默片刻,方才開口。
“晚輩斗膽揣測,只因應龍是妖,女魃是神。”
“啪!”
老者猛地一拍石桌,憤然而起,滔天妖氣連訣而出,腳下地心火焰一拔三丈,穹頂上懸浮著的血晶柱石應聲斷裂,一怒之威當真驚世駭俗。
他盯著徐子麟,聲音裡是千年來早已壓抑不住的悲憤。
“不錯,就因她是神,我們是妖。”
“敢問天上那些高高在上的仙,誰人不知誰才是頭功。他們恐怕比誰都清楚,若無應龍獨擋風伯雨師、力戰雷公電母,十個女魃也止不住那場浩劫。”
老者渾厚的嗓音在礦場上空迴盪。徐子麟心中微沉,面上依舊沉靜如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