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團白色頭顱上的模糊人臉轉向觀眾席方向,發出意義不明的嗡鳴聲。
幾條正在攻擊輕輕的一個吻的肢節也出現了瞬間的遲疑。
趁著這個機會,程水櫟立刻回到自己的位置。
“解決了?烏鴉老大?”
輕輕的一個吻的聲音還帶著略顯戲謔的調侃聲,可程水櫟一眼望過去,她幾乎已經渾身是血了。
“嗯。”程水櫟應了一聲,聲音比之前更沉。
夜狩在她手中微微調整了一個角度,漆黑的刀鋒反射著血環暗紅的光,像一隻即將睜開的兇獸之眼。
“接下來,聽我訊號。”
她沒有看輕輕的一個吻的傷勢,那不是現在該關心的事情。
關切和遲疑,在此時都太過突兀。
灰色人偶們已經就位,如同兩堵沉默的灰色牆壁。
它們沒有武器,只有僵硬的身軀和空洞的眼眶,但它們數量眾多,而且絕對服從。
提線者似乎也意識到了不對勁。
那團白色頭顱上的人臉輪廓瘋狂湧動,發出愈發尖銳混亂的嘶鳴。
所有慘白的肢節放棄了繼續追擊傷痕累累的輕輕的一個吻,如同受驚的蛇群般猛地回收,護在軀幹周圍,尖端齊齊轉向觀眾席的灰色人偶,又警惕地指向程水櫟,顯得猶豫而狂躁。
“你怕了嗎?”程水櫟揚起長刀,高聲問道。
程水櫟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舞臺中央壓抑的空氣,甚至壓過了提線者那混亂的嘶鳴。
她握著夜狩,刀尖斜指地面,一步步向前。
“你給自己披上人皮,扮演優雅的提線者,躲在帷幕後面操縱木偶,玩弄人心……其實是因為只有這樣,你才能感覺到自己存在吧?”
她的語調平穩,卻像淬了冰的針,扎向那團扭曲的白色。
“而現在,皮囊破了,人偶不聽使喚了,連你最瞧不起的觀眾,我們都能和你正面對抗這麼久。”
她停下腳步,距離提線者那戒備的肢節叢只有數米之遙。
血環的紅光在她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與灰色人偶沉默的陣列連成一片無形的包圍網。
“你質問我們為何與眾不同。”程水櫟抬眼,直視著那沒有五官卻充滿無數痛苦臉孔的頭顱,“現在輪到我問你了——”
她緩緩抬起夜狩,刀鋒映出她自己冷冽的眉眼,也映出對方那令人作嘔的輪廓。
“褪去所有偽裝,剝掉所有戲服,連提線者這個可笑的名字都丟掉之後……”
“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她的話振聾發聵,可提線者只是一陣冷笑,它那團白色的物質緊緊盯著程水櫟,一字一句怒道:“你…憑什麼質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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