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道身著厚棉勁裝、腰束革帶的莊僕,踏雪闊步而來。
個個身強體壯,面色蠻橫,眼神輕蔑地掃過衣衫破爛的父子二人,徑直圍了上來。
為首的惡僕眼神落在少年手中的灰兔上,二話不說,伸手便狠狠奪了過去,掂量兩下,嘴角勾起譏諷的獰笑。
少年瞬間急紅了眼,下意識死死攥住兔腿不肯鬆手,咬牙挺身爭辯:
“這是我進山打到的野物!荒山野嶺無主之物,憑什麼搶我獵物?!”
他年少氣盛,受盡苦寒卻不肯折了骨氣,連日隱忍的委屈、全家求生的指望盡數堵在胸口,明知對方人多勢眾,也要硬爭一句公道。
“憑什麼?”那惡僕像是聽見天大的笑話,抬手一把狠狠推在少年肩頭。
少年身子單薄,腳下積雪溼滑,當即踉蹌跌坐在雪地之中,滿背蘆葦絮沾滿白雪,凍得刺骨冰涼。
不等他爬起,惡僕隨手抽出腰間短鞭,啪的一聲脆響!
凜冽鞭風掃過空氣,狠狠抽在少年單薄的脊背之上。
劇痛瞬間炸開,穿透破舊棉襖,皮肉火辣辣地灼燒。
少年渾身一顫,咬緊牙關,死死忍住喉頭的痛呼,眼底瞬間湧上通紅水汽,卻依舊倔強抬眼,不肯低頭。
“不知天高地厚的窮酸賤民!”
惡僕揚鞭指著父子二人,語氣蠻橫霸道,字字壓人,“睜大你們的狗眼看清楚!這黑山白水、百里山林,前村後寨、半山野地,方圓百里盡數是鎮北侯的私產!”
“山是侯府的山,雪是侯府的雪,就連山裡的鳥獸草木、枯枝野物,通通歸侯府所有!
你們這群賤民,未經允許擅自進山,已是犯了侯府規矩,今日奪你獵物已是從輕發落,再敢多嘴,直接打斷你們的腿,丟去雪地裡凍斃!”
其餘三名莊僕也紛紛上前呵斥,靴底碾著積雪,步步逼近,氣勢洶洶,擺明了仗勢欺人。
一旁佝僂的中年父親見狀,臉色煞白,心中驚悸萬分。
他活了半生,最清楚鎮北侯的霸道跋扈。東北三州盡歸其鎮守,侯府莊僕橫行鄉里,欺壓百姓是常態,尋常小民在侯府眼中,命不如草芥。
若是真惹惱了這群惡僕,今日父子二人必死在這荒山雪原,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生死跟前,半點骨氣都不值性命。
中年人不敢有半分爭執,慌忙撲上前,一把拉起雪地中的少年,死死按住他的肩頭,不讓他再頂嘴。
他對著一眾惡僕連連躬身賠罪,聲音沙啞卑微:“下人不懂規矩,衝撞諸位爺了,求各位高抬貴手,饒過我孩兒一次,我們這就走,再也不敢進山半步!”
說罷,他死死拽住滿心不甘、眼眶赤紅的少年,任由刺骨風雪拍打臉面,低著頭,忍下所有屈辱與委屈。
少年脊背鞭傷火辣辣作痛,眼睜睜看著全家救命的獵物被惡人奪走。
看著父親卑微躬身的模樣,胸中憤懣、委屈、無力盡數翻湧,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卻終究被父親死死按住,不敢再言語半句。
父子二人再無半分停留,沉默轉身,踩著來時的腳印,一步一沉,忍氣吞聲,狼狽地向著風雪瀰漫的山下村落緩緩走去。
蒼茫雪原依舊寂靜,唯有侯府惡僕的譏笑聲迴盪林間,襯得底層百姓的求生之路,苦寒卑微,步步皆是壓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