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下山,風雪卷著碎雪打在少年後背的鞭痕上,每走一步都牽扯皮肉,鑽心的疼。
他頻頻回頭望向半山密林,方才那隻肥碩灰兔,是全家熬過寒冬唯一的指望,此刻卻落入侯府惡僕手中,怕是轉眼便成了人家桌上的肉食。
少年攥緊手裡豁口殘缺的柴刀,指節凍得泛青,胸腔裡的怒火憋得幾乎炸開,低聲悶聲道:
“爹,那山林本就是無主野地,憑什麼全都歸鎮北侯?我們只是尋一口吃的,他們憑什麼打人搶東西……”
中年漢子腳步不停,佝僂的脊背壓得更低,粗糲的手掌緊緊攥住少年的手腕,力道沉得嚇人,生怕他一時衝動折返回去。
他喉頭滾動,滿是苦澀與無力,風聲掩去他沙啞的嘆息:
“別多說了,孩子。鎮北侯手握關外重兵,官府都要讓他三分,莊僕橫行霸道,咱們平頭百姓,哪裡惹得起。
方才若是你再頂嘴,他們真敢下死手,咱倆凍死在山裡,家裡婦孺誰來照看?”
少年鼻尖發酸,眼眶通紅,委屈的淚水混著臉上融化的雪水往下淌。
他分明沒有做錯分毫,卻平白捱了一頓鞭子,白白丟掉到手的獵物,滿腔委屈無處訴說。
遠遠望見死寂的村落,零星幾縷炊煙依舊稀薄,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寒風穿過土牆縫隙發出嗚嗚的哀鳴。
中年漢子停下腳步,抬手輕輕撫了撫少年滲出血印的後背,聲音軟了幾分,滿是愧疚:
“委屈你了。回家我想想辦法,挖些凍在土裡的草根,再劈些枯枝,好歹先熬過今日再想辦法。”
少年垂頭望著腳下深淺交錯的腳印,雪原茫茫,一望無邊。
黑山白水壯闊蒼茫,可這片土地,竟容不下一戶窮苦人家尋一口果腹的吃食。
鎮北侯的產業籠罩百里山林,權貴手中握著天地,底層百姓的生機,竟輕得像風雪裡一吹就散的碎雪。
父子二人沉默走入破敗村落,風雪落在身上,冷得人從皮肉涼到心底。
入夜之後,關外寒氣更勝白日。
白日的風雪尚且有風有勢,夜裡的冷,是沉死、刺骨、往骨血裡鑽的凍。
茅草屋四壁漏風,牆縫裡嗚嗚灌進冷風,薄薄一層蘆葦絮根本擋不住寒。
炕面冰冷如鐵,沒有炭火,沒有餘溫,一家人蜷縮在破敗被褥裡,瑟瑟發抖,連牙齒打顫的聲響都壓得極低。
滿室只有凍意,無半分煙火暖意,根本無人能眠。
少年後背的鞭傷又冷又疼,皮肉緊繃,一碰就火辣辣抽痛。身上單薄衣衫被夜風浸透,冷得四肢發麻、指尖僵硬。
他睜著眼望著黑漆漆的屋頂,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白日的屈辱——到手的野兔被搶、無端挨鞭、父親卑微低頭、一家人飢寒交迫的模樣。
憑什麼?
憑什麼天地遼闊,山野無邊,尋常百姓求一口吃食,便成了罪過?
憑什麼鎮北侯一手遮天,百里山川盡歸私囊,小民只能忍凍捱餓、任人欺凌?
恨意、不甘、委屈、飢餓,盡數堵在少年胸中,燒得他渾身滾燙,反倒壓過了幾分身上的嚴寒。
。噤寒著打聲小,團一蜷妹弟,睡昏憊疲得凍已早,弱淺吸呼母父邊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