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尚清站在稍遠的位置,一身素色常服,與帳中甲冑鮮明的將領們格格不入。
他看著永寧,看著這個自己從懵懂孩童一路教到如今的天子,嘴角浮起一絲極淡、卻極深的笑意。
老師。
永寧走到他面前,語氣裡帶著少年人藏不住的雀躍,朕是不是……終於可以回去了?
杜尚清微微頷首,目光溫和而複雜。
他幾年,大半時間都傾注在這個學生身上。
教他識軍務、讀史、辨人、決斷。
小青山這幾年,他手把手地帶他看軍報、理政務、聽各方奏疏,甚至故意讓他參與一些棘手的地方事務,看他一步步從依賴到獨當一面。
遼東大捷,不只是朝廷的一場勝仗——對永寧而言,這是他真正走向皇位的最後一道門檻。
是,陛下。杜尚清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到時候,您就該回去了。
永寧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面向帳中文武,朗聲道:傳朕旨意——著北方各道巡撫,三日內將所轄境內驛道損毀情況造冊上報,限期修復。
凡有拖延不辦、敷衍塞責者,就地革職,永不敘用!再令戶部撥銀二十萬兩,優先修繕北線驛道,務必在冬月之前全線貫通!
柳明遠提筆疾書,朱逢春抱拳領命,帳中諸人各司其職,有條不紊。
杜尚清靜靜看著這一切,心中百感交集。
他這位學生,終於要真正學著治國理政了。
不再是躲在幕後的小皇帝,不再是被小青山護佑的幼主了。
——而是即將坐回那張龍椅,面對一個剛剛平定遼東、卻仍有瑞王虎視西北、南方諸鎮暗流湧動的天下。
路還長得很。
但他不擔心。
永寧已經證明了自己——不只是會背《帝範》和《資治通鑑》,而是能在真正的亂局中,做出真正的決斷。
老師?永寧處理完手頭的幾件事,回頭看他,您怎麼不說話?
杜尚清笑了笑,走到輿圖前,手指輕輕點在小青山的位置,然後緩緩向南移動。
陛下,北方之事固然緊要。但您回京之前——他抬眼看向永寧,目光深邃,有一件事,比驛道更急。
何事?
南方。
杜尚清的聲音平靜,卻如投石入水,遼東捷報傳出去,瑞王在西北擴軍,南方几鎮已在洞庭密會。
陛下回京之日,便是天下矚目之時。屆時南北皆不安——您得先想清楚,是先撫後剿,還是……恩威並施。
永寧沉默了片刻,走到輿圖前,與杜尚清並肩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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