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條比今日遭遇更加兇險的死路,而他們,別無選擇。
阿桑頭人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有釋然,也有擔憂。
他艱難地點了點頭,對子叔鶴軒道:“公子……去斷龍山,找阿普扎大巫師……是唯一生路。
我鮮花寨,會在此牽制追兵,為你們爭取時間……”
火塘裡的火焰靜靜燃燒,映照著幾張或年輕或滄桑的臉龐,命運的絲線,已然將他們牢牢捆縛,指向那座充滿未知與危險的黑苗聖山。
火塘的暖光在眾人臉上跳動,子叔鶴軒與齊樟對視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與決斷。
子叔鶴軒沉吟片刻,率先開口,聲音清冽而堅定:
“齊樟哥,我們本為追尋那洋人傳教士的蹤跡而來,據之前線索,此人最後便是往老苗王寨方向去了。
如今看來,這‘守鑰人’的身份與鬼影衛的追殺,絕非偶然。
這令牌的氣息不除,便如黑夜中的明燈,我們走到哪裡,災禍便跟到哪裡,莫說尋找傳教士,恐怕連走出這鮮花寨都難。
此去斷龍山,既是為求解脫,亦是推進我等原定行程的唯一生路。”
齊樟握了握拳,短棍在掌心磕出悶響,點頭道:“鶴軒所言極是。這幫龜孫子陰魂不散,咱們被動躲閃,不如主動去尋那根源。
只要能徹底抹了這該死的引魂蠱,老子倒要看看,誰還能聞著味兒追來!”
他性子剛烈,此刻被鬼影衛逼到絕境,反而激起了血性,去黑苗大寨雖兇險,卻好過在這擔驚受怕,被當兔子一樣追獵。
這時,一直緊挨著阿桑頭人的阿糯,猛地抬起頭,眼中淚痕未乾,卻燃起一股倔強的火焰。
她看向父親,又看向巖公和子叔鶴軒,聲音清脆而堅決:
“我也要去!我熟悉去斷龍山的山路,知道哪些小道能避開大部分苗寨的耳目。
而且……而且我阿爸傷成這樣,我不能在寨子裡乾等著!”
她深知,父親重傷,寨子失去主心骨,若自己留下,萬一鬼影衛捲土重來,她便是累贅,唯有跟隨子叔他們,前往斷龍山尋求真正的解決之道,才是活路。
“胡鬧!”
阿桑頭人聞言,又急又怒,牽動心脈,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潮紅。
“此行九死一生,你一介女流,怎可涉險?給我留在寨子裡!”
他護女心切,縱然知道女兒所言有理,卻絕不願她去冒這等滔天風險。
然而,一直沉默的巖公,此刻卻緩緩抬起了頭。
火光在他深不見底的眼眸中映出兩點幽光,他的目光落在阿糯身上,那目光彷彿能穿透皮囊,直視魂靈。
他枯瘦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牛腿拐的頂端,發出“篤、篤”的輕響。
半晌,才用那沙啞如裂帛的聲音,說出了讓阿桑心頭一沉的話:
“她,必須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