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睜開眼睛，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霓虹燈。那些燈光在黑暗中閃爍，像是一顆顆落在地上的星星。他看著那些星星，想起了很多年前，在老家的屋頂上，劉桂蘭指著天上的星星對他說的話——“晨晨，你看，那顆最亮的星星是北極星，不管你在哪裡，它都會在天上看著你，給你指路。”
他以前覺得那顆星星是母親，是那個在磚瓦廠搬磚供他讀書的女人，是那個在他最落魄的時候依然相信他能站起來的人。但現在他覺得，那顆星星不只是母親，還是葉玄，是葉清雪，是陸昊，是趙凱，是沈曼，是方遠山，是林幼薇，是王昱珩，是所有在他生命中留下痕跡的人。他們都在天上看著他，給他指路，讓他不至於在黑暗中迷失方向。
車子在湯臣一品門口停下，蘇晨下了車，走進大堂。前臺的小姑娘換了一個他不認識的，但看到他進來，立刻站起來，恭敬地鞠了一躬。蘇晨朝她點了點頭，走進了電梯。
電梯上行的時候，他拿出手機，看到葉清雪發來的訊息：“蘇晨，今晚來我家吃飯。我爸說想見你。”
蘇晨看著這條訊息，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葉鴻遠要見他。葉清雪的父親，那個在商場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狐狸，那個在他最需要支援的時候毫不猶豫地站在他這邊的人。他知道葉鴻遠要見他，不只是為了吃飯，而是為了確認一件事——確認他蘇晨還是不是那個值得把女兒託付的人。
蘇晨打了幾個字：“好。幾點？”
“七點。你別遲到。”
“不會。”
電梯到了頂樓，他走出去，開門，進屋。他換了身衣服，深灰色的西裝換成了深藍色的休閒西裝，白襯衫換成了黑色的高領毛衣，皮鞋換成了深棕色的休閒鞋。他站在鏡子前看了自己一眼，鏡子裡的人看起來不那麼像“蘇總”了，更像一個普通的、要去女朋友家吃飯的年輕人。這個認知讓他覺得放鬆。
他拿起放在玄關的一瓶紅酒，是他在法國的時候買的，一直沒捨得喝。今天是個值得喝它的日子。他又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整了整領口，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開門，走了出去。
葉清雪的家在浦東的一個老牌別墅區，距離湯臣一品不遠，開車十幾分鍾。蘇晨到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別墅的院子裡亮著燈，暖黃色的光從窗戶裡透出來，把整個院子照得亮堂堂的。他在門口站了幾秒，然後按下了門鈴。
門開了。開門的不是葉清雪，是葉鴻遠。
葉鴻遠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一種蘇晨熟悉的、老狐狸特有的微笑。那笑容不冷不熱，不遠不近，恰到好處地維持著一個長輩該有的威嚴和一個商人該有的分寸感。
“蘇晨，來了。”葉鴻遠側身讓開門口，“進來吧，外面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