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開燈,徑直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腳下萬家燈火的上海。
站了很久之後,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四聲才接通,那邊傳來一個沙啞的男聲:“蘇少,這麼晚了,有事?”
“周律師,幫我準備一份婚前協議。”蘇晨的聲音很平,平到沒有一絲情緒,“明天上午送到我辦公室。”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跟葉小姐的?”
“嗯。”
“好的,我明天一早就準備。”
蘇晨掛了電話,把手機隨手扔在沙發上。他站在黑暗的客廳裡,任由城市的霓虹燈光在他身上投下斑斕的光影。遠處的黃浦江面上,有幾艘遊船緩緩駛過,船上的燈光倒映在水裡,碎成了一片一片的金色。
他想起七年前,他剛來上海的時候,口袋裡只有三百塊錢,住在浦東一個群租房裡,跟七個人共用一個衛生間。那時候他最大的願望,是能吃一頓不被打擾的飯。
後來他做到了。再後來,他遇到了盛世集團的創始人陳景明。那個老人看中了他的野心和手腕,把他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投資經理一路提拔到了集團副總裁的位置。陳景明去世之前,把整個盛世集團託付給了他,而不是給自己的親生兒子。
那是蘇晨人生中最驕傲的時刻,也是最孤獨的時刻。
因為從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一個有軟肋的人了。他是盛世集團的蘇總,是資本圈最年輕的掌舵人,是所有人眼中的商業天才。他可以碾碎任何擋在他面前的人,但他不能讓任何人看到他的軟弱。
包括葉清雪。
蘇晨轉過身,走進臥室,洗了澡,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水晶燈反射著微弱的光,他看著那些光斑,腦子裡卻在飛速運轉著明天的每一個細節。
明天下午三點的會議,他要讓葉玄感受到什麼叫絕望。
不是撕破臉的對抗,不是針鋒相對的爭吵。而是一種溫和的、體面的、讓人無處發力的碾壓。就像溫水煮青蛙,等葉玄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至於沈曼……
蘇晨想起資料夾裡那張照片上年輕女人的笑容,乾淨、明亮、溫暖。那是一種他沒有的東西,也是葉玄最寶貴的資產。
他要做的就是,把葉玄的資產,變成葉玄的負債。
想到這,蘇晨終於閉上了眼睛。在意識陷入黑暗之前,他腦子裡閃過最後一個念頭:
葉玄,遊戲開始了。
第二天下午兩點四十五分,蘇晨站在盛世集團總部大樓頂層辦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樓下的車流和人流。他的辦公室在六十八樓,整面牆都是玻璃,站在這裡往下看,那些忙碌的人們就像螞蟻一樣渺小。
門被敲響了兩下,李延走進來:“蘇總,華耀的人到了,在一樓大廳。葉玄帶了林躍和方晴,沈曼沒來。”
蘇晨微微皺眉:“沈曼沒來?”
“對,葉玄說沈曼今天有其他工作安排。”
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