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從另一邊上車,在他旁邊坐下。
車子發動,駛入了虹橋的車流。蘇晨和王昱珩並排坐在後座上,中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兩個人都沒有說話,車內的氣氛安靜而凝重,像是一池沒有風的水,表面平靜,底下暗流湧動。
蘇晨的手機震了一下。他低頭一看,是葉玄發來的訊息:“我在路上了,大概二十分鐘後到。”蘇晨回覆了一個“好”,然後把手機揣回了口袋。
“王昱珩,葉玄也會來。”蘇晨說。
王昱珩的手指微微收緊了,放在膝蓋上的手握成了拳頭,然後又慢慢地鬆開了。
“他來了也好。”王昱珩的聲音有些沙啞,“有些話,我也想當面跟他說。”
車子在高架上行駛,窗外的風景飛速後退。蘇晨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天空。今天的天空比昨天晴朗一些,雲層沒有那麼厚,陽光從雲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面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那些光斑在車窗外飛速掠過,明暗交替,像是在播放一部快進的電影。
蘇晨的腦海裡忽然浮現出一個畫面——三年前,王昱珩最後一次出現在他面前的畫面。那是在一個仲裁庭的門口,王昱珩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衫,眼睛紅腫,嘴唇乾裂,整個人像是一棵被暴風雨摧殘過的樹,枝葉凋零,樹幹歪斜。他看到蘇晨從仲裁庭裡走出來的時候,站住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有說。他就那麼站在那裡,看著蘇晨從他面前走過,眼神里有一種蘇晨當時沒有讀懂的東西。現在他讀懂了。那不是憤怒,不是恨,而是一種深深的、刻骨銘心的悲哀——一個曾經站在高處的人,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從高處墜落,卻連伸手抓住什麼的能力都沒有了的那種悲哀。
蘇晨當時從他面前走過,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
如果當時他停下來,跟王昱珩說一句話,哪怕只是一句“對不起”,事情會不會不一樣?王昱珩的父親會不會還活著?王昱珩會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蘇晨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他再也不會從任何一個人面前走過去了,再也不會在任何人需要他的時候視而不見了。這是他欠王昱珩的,也是他欠所有被他傷害過的人的。
車子在公安局門口停下的時候,葉玄已經到了。他站在門口的臺階下,穿著一件黑色的羽絨服,雙手插在口袋裡,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看到蘇晨的車停下來,他走過來,拉開後座的車門,看到了坐在裡面的王昱珩。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王昱珩先開了口,聲音很低:“葉總,對不起。華耀的事,是我乾的。”
葉玄看著王昱珩,看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蘇晨意外的話:“王昱珩,我今天來,不是為了聽你道歉的。我是來陪你把這件事處理好的。”
王昱珩的眼眶紅了,但他忍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