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從今天開始，他會了。蘇晨是被一陣手機震動吵醒的。他睜開眼，房間裡還暗著，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是那種灰濛濛的、介於黑夜與白晝之間的顏色。他伸手摸到床頭櫃上的手機，螢幕的亮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六點十一分，葉清雪發來的訊息，是一張照片。照片裡是她的手，無名指上戴著那枚鉑金戒指，背景是白色的床單，光線很柔，像是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照進來的樣子。照片下面跟著一行字：“蘇晨，我醒了第一件事就是看它。它還在。你不是在做夢，我也不是。”
蘇晨看著這張照片，看了很久。戒指在她的手指上顯得格外素淨，鉑金的光澤在晨光中柔和得像一層薄薄的水銀。她的手指很白，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沒有塗指甲油，乾乾淨淨的，像她這個人。他把照片儲存下來，設成了手機桌布，然後打了幾個字：“我也醒了。第一件事是看你發的這張照片。你不是在做夢，我也不是。”
發完之後他又想了想，加了一句：“戒指戴得習慣嗎？會不會太緊？”
葉清雪回覆得很快：“不緊，剛好。像是長在手指上了一樣。”
蘇晨看著“像是長在手指上了一樣”這幾個字，嘴角彎了起來。他想起了昨晚給她戴戒指的那一刻，她的手在微微發抖，他的手指也在微微發抖，兩個人抖得像是在寒風裡站了很久。但戒指戴進去的那一刻，兩個人都安靜了，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停靠的地方。
“今天我去接你，一起吃早飯。”蘇晨發了這條訊息，然後起床，洗澡，換衣服。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衫，繫了一條銀灰色的領帶。他站在鏡子前看了自己一眼，鏡子裡的人跟昨天沒什麼變化，但眼神里的東西不一樣了。不是平靜，不是沉穩，而是一種更深的、更厚的東西，像是經過了一番淬鍊的鋼鐵，變得更加堅硬，也更加有韌性。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點了點頭，像是在說——今天也要好好過。
出門的時候，他拿起玄關的鑰匙，又放下了。他想了想，拿起那串鑰匙，把其中一把單獨拆下來，那是一把他家的鑰匙，他一直隨身帶著，從來沒有給過任何人。他把那把鑰匙放在手心裡看了幾秒，然後揣進了口袋，走出了家門。
邁巴赫在清晨的上海街頭穿行。這個時間的上海跟白天不一樣，沒有那麼多人，沒有那麼多車，沒有那麼多噪音。街道很安靜，只有早起上班的公交車和零星幾輛計程車。路邊的早餐店已經開了，熱氣從蒸籠裡冒出來，在晨光中升騰成一團一團的白色霧團。蘇晨透過車窗看著那些霧團，想起了小時候，劉桂蘭每天早上都會給他買兩個包子一杯豆漿，讓他帶去學校。那時候他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從來沒有想過那些包子和豆漿是劉桂蘭省下自己的早飯錢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