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燒烤店的餐桌前，在深夜的操場上。他們說過未來，說過夢想，說過要一起做一番大事業。但那些話，後來都被他忘了。
“你說過，如果你結婚，要我做你的伴郎。”陸昊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說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久到他以為永遠不會發生。
蘇晨端著啤酒罐的手頓了一下。他想起來了。大二那年，他們坐在宿舍的陽臺上，喝著啤酒，看著樓下走過的一個穿白裙子的女生。陸昊問他，你喜歡什麼樣的女生？他說，不知道。陸昊說，我喜歡那種笑起來很好看的。蘇晨說，那你結婚的時候我當你伴郎。陸昊說，行，說定了。
那句話說了快十年了。他都忘了，陸昊還記得。
“陸昊，你還願意嗎？”
陸昊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笑了。那笑容裡有釋然，有欣慰，還有一種“我終於等到你說這句話了”的歡喜。
“願意。當然願意。我等了十年了。”
婚禮前兩天，蘇晨回了一趟老家。
他一個人開車回去的。六百多公里，開了六個多小時。他沒有告訴葉清雪，因為他想給劉桂蘭一個驚喜，也想給自己一個交代。車子駛入那條熟悉的村道時，天已經快黑了。村口的老槐樹還是老樣子，樹皮皸裂得像老人臉上的皺紋。樹下沒有人。他把車停在村口，下了車，一個人沿著那條走了無數遍的土路，慢慢地走。
劉桂蘭在院子裡收衣服。她穿著一件灰色的棉襖，頭髮比以前更白了，背也更駝了。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蘇晨，愣了一下，手裡的衣服掉在了地上。
“媽，我回來了。”
劉桂蘭站在那裡，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那笑容裡有淚光，有釋然，還有一種“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的篤定。她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衣服，搭在胳膊上，轉身朝屋裡走。
“進來吧。吃了沒？”
“沒。”
“我給你做。”
蘇晨跟著她走進堂屋。堂屋還是老樣子，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裡面斑駁的紅磚。桌子上擺著一盤炒青菜，一碗白米飯，還有一小碟鹹菜。劉桂蘭又去廚房端了一副碗筷出來，放在他面前。
“湊合吃點。”
蘇晨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嘴裡。鹹了。油少了。青菜有點老，嚼起來費勁。但他一口一口地吃完了整碗飯，連那碟鹹菜都沒剩下。
劉桂蘭坐在對面，看著他吃完了，才開口：“晨晨，你瘦了。”
蘇晨放下筷子，看著劉桂蘭。燈光下，她的臉比他記憶裡又老了一些。皺紋更深了，頭髮更白了，眼睛更渾濁了。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一種光，那種光跟金錢無關，跟權力無關，跟地位無關。那種光只跟一件事有關——愛。
“媽，後天我結婚。你來。”
劉桂蘭點了點頭，站起來，收了碗筷，走進廚房。水龍頭嘩嘩地響，碗碟碰撞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