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安在凌晨三點醒來,發現身邊的床鋪是空的。
他起身,披上睡袍,走向陽臺。
黎南霜果然在那裡,一身單薄的睡衣,赤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看著遠處那片漆黑的海面。
她的背影很消瘦,像是一尊被凍住的雕像。
“南霜。”他出聲喚她。
她沒有回頭。
海風吹過,將她的長髮吹得凌亂,遮住了半邊臉頰。
他走過去,將一件厚外套披在她肩上,手指觸到她的皮膚,冰涼得讓他心驚。
“睡不著?”
“嗯。”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他站在她身側,與她一起看著那片黑暗。
五年來,他學會了不追問,學會了在她沉默的時候保持安靜,也學會了用陪伴代替言語。
可他也學會了恐懼。
恐懼她的沉默越來越長,恐懼她的目光越來越空,恐懼某一天醒來發現她已經離開。
只留下這棟白色的別墅,像是一個被遺棄的殼。
“我今天收到了阮妍雙的信……”黎南霜突然開口,聲音依然很輕,“她說她在讀博士,研究方向是創傷後應激障礙,她說……”她頓了頓,轉過頭看他,那雙眼眸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平靜。
“她說她在幫助那些和我們一樣的人。”
顧安的手指微微收緊,握住了陽臺的欄杆。
那金屬的涼意透過掌心傳來,讓他保持清醒。
“你想見她?”
“我想見很多人,”黎南霜說,那聲音裡帶著某種他從未聽過的疲憊,“想見雨竹,想見大強小白,想見……”她頓了頓,目光落回海面,“想見一些人,想知道他們過得好不好。”
顧安的眼眸暗了一瞬。
“這些人裡包括他嗎?”
他想起三年前的那個午後,他站在陽臺上,看著她在碼頭上與傅景澄告別。
他以為那是勝利,以為她終於徹底屬於他,可原來她只是學會了另一種形式的生存。
在他的視野裡,卻不在他的掌握中。
“你可以去見他,”他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他,“我不會阻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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