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金色光點在世界樹根系中持續下沉時，秦凡還保持著跪在樹根前的姿勢。他的手掌還貼著樹皮表面，能感覺到那些滲入根系的靈魂碎片正在沿著那些銀白色的紋路向更深處移動，像一群被引導著進入新巢穴的螢火蟲，在找到合適的位置後會停下來，在那裡停留足夠長的時間，等待它們的光重新匯聚成完整的光源。
他準備站起身，將手掌從樹皮表面移開。
他的左眼在那一瞬間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那疼痛和他在修煉時感受到的跳動不同——更劇烈，像一枚被加熱到極限的針尖貼在他的眼眶內側，持續了大約兩次呼吸的長度，然後減輕了一些，但疼痛沒有完全消失。那道雙色旋渦在他視線邊緣重新出現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亮，金色和血色在旋渦中交替的頻率比之前更快。他感覺到那些被他壓制住的古神力量正在重新被啟用，沿著那些已經穩固過的路徑向表面上升，在穿過那些被他情感覆蓋過的區域時，那些區域的觸感正在從結實變得鬆動。
星姐姐出現在他身後的腳步聲比他預想的更輕，像一個人在被提前通知了方向後直接從起點走到終點。她沒有開口說話。她的手指已經按在了那面她從觀星閣帶來的星盤上，那面由銀白色金屬製成、表面刻滿密集紋路的圓盤在她掌心中轉動起來，在轉動過程中發出一道持續的低頻嗡鳴。那嗡鳴聲在接觸到空氣後立刻找到了它的路徑，沿著那道正在向外擴張的金色力量邊緣形成一個環狀屏障，將那些正在向外湧出的力量困在一個固定大小的範圍內。
那道環狀屏障在他瞳孔中那道旋渦的旋轉速度被暫時穩定在一個固定的轉速上，沒有下降，但也沒有加速。星姐姐的手指依然按在星盤表面，那些紋路在她手指下方持續閃爍著銀白色的微光，像一根被引燃的引線正在以恆定的速度燃燒。
我只能壓制三天。她的聲音保持著與他記憶中相同的語氣，像她在陳述已完成的計算結果。三天之後，星盤的力量會耗盡。如果你沒有在那之前找到平衡點，那道旋渦會突破壓制，恢復到它原來的速度，甚至可能更快。
秦凡感覺到自己左眼中的刺痛正在從尖銳變成持續的低頻振動，像一根被釘入木板的釘子在被固定住後不再受到外力衝擊，但它的存在感依然持續。他能聽到自己的聲音在他開口時保持著他剛才回答她時相同的音量，沒有因為那道刺痛而出現動搖。
平衡點在哪裡？
星姐姐的手指從星盤表面抬了起來，那道環狀屏障在她手指移開後依然保持著他被放置時的位置，像一根被釘入牆壁的釘子在他鬆開手後保持著它被固定時的角度和深度。她沒有收回星盤，只是看著那道正在他瞳孔中旋轉的旋渦，像在確認某個已經被固定好的標記是否需要調整位置。
古神的前世記憶中。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種像在翻動一冊已經被放置了太久的書頁時會帶有的均勻速度，每一頁都以相同的角度被翻開，不會因為頁面內容的不同而改變翻頁的速度。那道力量的本源被埋在了他最初的記憶層裡。他在誕生時被賦予的情感結構、他在量劫間隙中形成的那些習慣、他在自我封印前對自身力量進行的最後一次調整，全部都在他的前世記憶中。如果你能看到那些內容，你就能找到兩條力量路徑之間那層未被發現的間隙，在它們之間重新建立平衡。
秦凡感覺到自己體內那些正在恢復的情感在聽到那段話後保持著它們已經被啟用的狀態，在他感受她描述的方向時，那些情感會透過已經恢復的連線向他傳遞資訊，在他胸腔中形成微微的振動。他的左眼中那道旋渦在他專注於那道描述時短暫地減緩了轉速，幅度很小，像一根被風壓彎的麥稈在風減弱後抬高了一段距離。他能感覺到那道旋渦在聽到平衡點這三個字時出現的短暫反應，雖然那反應在他持續專注的過程中很快就消失了。
看到古神的全部前世——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星姐姐的目光從她手中的星盤上抬起，停在秦凡的臉上。她的聲音保持著先前的平穩，但在停頓之後，每個字的邊緣都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像一道被調整過焦距的光線在重新對準目標後邊緣比之前更銳利。
代價是你會在這三天內失去對輪迴眼的控制。你會看到你不想看到的東西，那些你已經在黃泉路上剝離過一次的內容，可能會在照見古神前世的過程中重新浮現，附著在那些你正在恢復的情感表面，讓你無法判斷哪些屬於你自己，哪些屬於古神。你需要在那段時間裡保持清醒，直到你找到那道平衡點為止。
秦凡感覺到自己體內那些正在迴圈的情感在聽到可能會重新浮現這幾個字時沒有出現波動。那些已經經歷過黃泉路剝離、在他的封存區域中經歷過重新排列的內容，在聽到它們可能會被再次訪問時保持著它們現有的位置，沒有向後退縮，也沒有向前靠攏。
他盤腿坐了下來。他的動作在他左眼持續存在的那道刺痛中保持著與過去相同的順序和節奏，像一臺在持續執行中不需要因為外部環境的變化而改變操作順序的裝置。他的呼吸開始從日常狀態調整到更慢的頻率，每一次吸氣都比上一次更慢，每一次呼氣都比上一次更長。
他的右眼閉合了。他的左眼保持著睜開的狀態，那道金色與血色交織的旋渦在他左眼中繼續旋轉著。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從那些已經恢復情感的區域向那道旋渦的方向移動，像水流從開闊河道被引入狹窄水道時會加速流動，在水道口形成一道比之前更細、更長的水流，在穿過那道狹窄通道時會攜帶比開闊河道中更高的流速和更集中的方向。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在他啟動那道旋渦的同時傳出，平穩，清晰，像一隻被放置好位置的船在纜繩被解開後會按照被設定的航向開始移動。我要看到古神的全部。
那道旋渦在他說出那句話的瞬間開始加速，金色和血色在旋渦中的交替速度提升到他之前無法達到的水平。他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穿過那道旋渦，穿過那道他之前在黃泉路盡頭看到原初消散的光域，穿過那道光域下方更深的層次，抵達一個他從未到達過的位置。
他看到了第一道輪廓。那道輪廓在他意識的邊緣處停留，像一道從遠處被照亮的剪影，邊緣模糊，正在向他靠近，像一條正在縮短間距的路線，在他持續向前延伸的過程中逐漸變得清晰。他能聽到一些聲音，和看到一些光影，一道他已經預感到會出現的記憶，正沿著那條被鋪好的路徑向他靠近，準備在他接收到的位置上停留片刻。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