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門在他體內被推開後就沒有再關上。
秦凡能感覺到那道力量正在從他存放古神前世記憶的區域向外蔓延，像一條在被解除了全部閘門後開始加速流動的暗河，從狹窄的出口湧向開闊的平原，在接觸到平原的第一道阻力時沒有減速，而是沿著阻力的邊緣向上攀爬，直到越過那道邊界，進入他意識的主區域。
他睜開眼。那道雙色旋渦在他左眼中旋轉的速度已經快到他無法再分辨金色和血色的交替順序，它們正在融合成一種均勻的灰金色，像兩種顏料在被徹底混合後失去各自的邊界。他感覺到的不是失去控制，而是控制權正在被轉移——他還能感知到自己的身體，但那些感知在被接收後不會像之前一樣直接轉化為指令，在到達他的意識與身體之間的介面時，會在那個位置被標記為待處理狀態，而不是被立即執行。
他的靈魂空間中出現了一道裂隙。那道裂隙不在地面上，不在地面與天空的交界處，而是位於他的靈魂核心上方，像一面正在被從內部劈開的穹頂，縫隙的邊緣向外翻卷，露出下方的另一層空間。那層空間比他靈魂空間的底色更深，像一層被壓在底層土壤之下的岩層，在裂縫被開啟之前從未被光照亮過。
那道身影從裂隙中降落了。
古神的虛影比他之前在輪迴鏡中看到的任何一次都更完整，輪廓的邊緣清晰，不再有那些被風化的模糊感。他能看到他的衣袍邊緣，他衣袍材質在移動時形成的那些褶皺，他下頜線在側光下的弧度，他站立時身體重心的分佈方式。他的眼睛裡沒有那些暗紅色的紋路，只是純粹的金色，像一枚被反覆打磨的鏡面，沒有劃痕，沒有汙漬，能清晰地映出他面前的畫面。
把身體給我。
那道聲音在他的靈魂空間中形成了和他自己的聲音相似的傳播方式，能在他周圍的空間中停留，不會因為遇到障礙物而被反射或吸收，像一條在鋪設完成後可以被持續使用的路徑。古神站在那道裂隙下方，他的身軀比他記憶中更高，肩膀的寬度與他記憶中的位置完全一致，像一道被重新校準了刻度的標尺。他的目光落在秦凡的意識核心位置，沒有移開。
我來替你完成一切。
秦凡感覺到自己靈魂空間的地面正在發生變化。那些本應保持靜態的平面正在從中心向邊緣產生細密的裂紋，像一片在乾燥過程中收縮的泥地，表面的紋路從稀疏變得密集。那道虛影正在擴大，他的輪廓在擴充套件過程中沒有改變它原本的比例，只是整體在變大，像一幅正在被放大的畫面，每一處細節都以相同的比例增加它的尺寸，不會因為放大的幅度不同而產生變形。
秦凡的膝蓋在那道虛影擴大的過程中感受到了一種向下的壓力。那種壓力不來自於外部，不來自於任何可觸及的物體，它來自於他身體正在被接管的過程，來自於他正在被轉移的控制權的部分。那些在他體內的情感還在持續流動，正在不斷地重新建立自己。
他的聲音在他的靈魂空間中保持著和他在外界說話時相同的音量和頻率。那道聲音在穿過他靈魂空間中那些開始出現裂紋的地面時，那些裂紋的擴充套件速度短暫地減緩了一瞬，然後恢復了原來的速度。這是我的身體。
古神的虛影在秦凡說出那句話之後停下了。他能感覺到那道正在擴大的力量在聽到那個字時出現了一次收縮，像一枚被推向某方向的水流在遇到障礙物時短暫地改變了流向，然後很快恢復了它原本的方向。你身體裡的古神力量不完整，它只是一部分，是當年被分離出去的那一部分，是失去自己本源的、無法自我維持的碎片。你無法控制它，因為你不知道它最初的結構是什麼。但我知道。我就是那道結構。
秦凡感覺到自己左眼中的灰金色旋渦在古神說出這個詞時，那道旋渦在沒有外力干擾的情況下依然按照它自己的節奏旋轉，沒有因為他專注於對話而被影響。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那些情感正在以更快的速度迴圈，像一條被推入高速檔位的傳送帶，在與古神意志的對抗中，它們正在承擔起維持他意識運轉的任務。
一道銀白色的光芒從他靈魂空間的邊緣處照入了。
那道光來自他靈魂空間之外，像一道被聚焦的光束穿透了他靈魂空間的邊界，在那層邊界上留下了一道持續的印記，然後向內部推進。那道光在進入他靈魂空間之後沒有分散，保持著它被聚焦時的直徑，像一枚被壓縮到極細的線束，沿著穩定的路徑向他靈魂空間中心的方向延伸。在那道光柱與古神虛影的邊緣接觸時，那道虛影的輪廓表面出現了一層緻密的波紋，像一層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那些波紋以接觸點為中心向外擴散，在到達虛影邊緣之前就會自行消散，不會波及更遠的區域，也不會影響他前方尚未被接觸的表面。
秦凡看到那道銀白色光柱正在穿過古神虛影與他的意識核心之間的區域，在到達古神虛影與他的意識核心之間的中段位置時停了下來，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屏障。那屏障的質地和他之前覆蓋在情感區域表面的膜相同——他看到她站在他的意識核心與虛影之間，他的後背與璃月的距離比剛才更近。她站在那道銀白色光柱的核心處，能感覺到她正在將她的淨世之力向那道屏障的兩側伸展，讓它覆蓋更大面積，阻擋那道力量向他繼續推進。
她能感覺到正在逼近的那道意志中蘊含的重量。她能感覺到他的靈魂空間地面正在持續擴充套件的紋路，那些裂痕正從中心向他意識核心的方向延伸，以穩定但不快速的速度擴充套件著它的覆蓋範圍。她能感覺到他的意識正在承受的壓力，那壓力正在將他推向他的邊界，他的意識正在與古神的意志共享同一個空間。
那道銀白色的光柱在穿過古神虛影的中央區域時，虛影的輪廓在光柱經過的位置開始變淡。光柱在穿過古神虛影身體的中心之後，周圍的黑暗開始收縮，像一張被抽去了中心支撐物的布面正在向中間塌陷。
秦凡感覺到自己靈魂空間中那些裂痕正在從擴張狀態轉為停止狀態。他在那道裂隙逐漸收窄的過程中感覺到那些即將完全關閉的位置正在完成最後一次收縮。他能感覺到璃月的淨世之力正在維持那道裂隙的開口寬度，讓它保持在可以持續照明的尺寸上，不再擴大，也不再縮小。
他的左眼中那道灰金色旋渦的旋轉速度正在從高速降低到中速。古神虛影在淨世之力的中心持續發光，那些光芒正在被那道銀白色屏障吸收，被她正在展開的覆蓋層吸收。她能感覺到那些正在消散的光芒中有一小部分正在向他的方向移動，想要重新聚合。她能感覺到它們在嘗試尋找新的匯集點，想要在合適的條件下重新成形，但它們目前還沒有找到能夠支撐它們完整結構的落腳點。
虛影邊緣正在從清晰變為模糊。古神的目光正從他身上移向她站立的方向，在光柱持續的照射中保持著恆定的角度，沒有因為方向的改變而顯得僵硬，更像一座正在被移走覆蓋物的雕像，在光線變化後顯露出它與之前不同的表面紋路。那道銀白色屏障在完成它被設定好的功能之後，開始向中心緩慢收攏它的寬度，像一扇正在被關閉的門板在完全合攏之前會減緩它的推進速度，確保在接觸門框前不會因為速度過快而產生撞擊。
秦凡感覺到自己左眼中的灰金色旋渦正在從高速運轉向完全停止過渡。他在那道虛影完全消散後重新獲得了對自己身體控制權的一部分。他能感覺到那些在他體內迴圈的情感正在從高速運轉恢復到正常速率，那些裂紋正在被重新平整。
那道銀白色光柱在他收回目光後依然在空間中停留了比之前更長的時間，那道屏障已經撤去，裂隙已經合攏，古神的聲音已經消散。那些被淨世之力淨化過的區域還在持續發光，像一層被修復好的表面在完成修補後依然保留了修補工具的餘溫，正在等待時間來完成最後的冷卻。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