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圃背陰處那道根鬚的凹陷是秦凡在第三天幫她找到的。那位置在世界樹靠北的一面，根鬚交錯的角度剛好形成一個能容一個人靠坐的弧度，表面平滑，沒有凸起的結節，根鬚之間也沒有多餘的間隙。她第一次坐下去的時候，那些銀白色的根鬚表面就貼合了她的後背，像是被預先留好的位置，只等著有人去坐。
她修煉的方式和璃月完全不同。她的淨世之力不會以連續的方式向外延伸，每一次迴圈都像是一個獨立的脈衝，從核心出發，到邊緣停住，然後收縮回來，等待下一次脈衝再向前推進。每一道脈衝都比上一道走得更遠一點，但推進的距離很小，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她在移動。她的力量在那些脈衝的間隙中保持著與她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狀態，不會因為推進速度的緩慢而改變它每次延伸的長度。
第一天，她的力量只能覆蓋到她體表大約一指寬的範圍。那些光芒在離開她體表後維持了一段短暫的距離，然後像潮水一樣收回來。第二天，覆蓋範圍擴充套件到兩指寬，那些光芒在離開她體表後保持著與她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形狀，不會因為距離的延伸而改變它的分佈密度。第三天，她的淨世之力第一次接觸到世界樹根鬚的表層。那感覺像是手指觸到一層薄薄的膜，她停了一下，沒有立刻向前推進，等那道接觸面穩定下來後，才開始讓力量向那層膜的內部滲透。
秦凡從那天開始坐在花圃邊緣的石板上。他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她的側面，能看到她閉眼時呼吸的節奏，能看到她指尖搭在膝蓋上時細微的調整。他每天在她坐下後坐到那塊石板上，在她起身時站起來，中間不會離開，不會移動位置。
第一週過了一半的時候，她的淨世之力已經滲透到了那層膜的內側。那一小段根鬚表面的灰色雜質在她力量到達後開始從邊緣向中心收縮，收縮的速度比她預想的更慢，每完成一次迴圈才推進不到半指的寬度，直到第五次迴圈才徹底清除那一小段。那些被淨化的區域在她收回力量後保持著它被淨化後的狀態，那處樹根表面的色澤比她記憶中見過任何一段根鬚都更乾淨，在暮光裡泛著一層細碎的銀光。
第二週，她開始處理更深層的殘留。那層混沌比她之前接觸過的任何一道都更頑固，她的淨世之力在接觸到它邊緣的時候，那些灰色物質不會像前一段那樣均勻收縮，它們會先向外膨脹，像是被觸碰到的活物在確認來者的氣息，持續大約一次呼吸的長度，然後才開始向內收攏。她的力量在接觸到那道膨脹的殘留後沒有退縮，她保持著她習慣的節奏，一個脈衝接著一個脈衝，每完成一次迴圈就向更深處推進一步。
她在那道殘留前坐了一個下午，直到暮色從花圃邊緣漫到她的膝頭才徹底清除。她睜開眼的時候，秦凡還坐在那塊石板上，那些銀白色花瓣在他與她之間的間距中以恆定的速度飄落著。
第二十三天傍晚，她的淨世之力正在向樹根更深處延伸時，那道氣息落入了她的意識。它出現的方式很輕，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推開了一扇很重的門，門的重量和距離讓聲音傳過來的時候已經只剩下最底層的振動。它在到達她感知的邊緣時沒有像其他力量那樣與她體表的淨世之力產生接觸，它像是直接穿過了那層防護層，在她意識內部顯現出來。
她停下了力量迴圈。那道氣息在她意識中保持著穩定，沒有因為她的停頓而改變它的位置。她能感覺到它的溫度，比她接觸過的任何東西都冷，但那種冷和劫力的冰冷不同——劫力的冷帶著一股持續的腐蝕意圖，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盯著她；而那道冷的邊緣更鈍，更像是一個人在深冬走進一間空置太久的房間，房間裡什麼都沒有，連灰塵和氣味都被時間抹淨了，只剩下空曠本身，已經在那裡停留了比任何人能計算的時間都更久。
她睜開眼時，秦凡已經從石板那邊走過來了。他在她面前大約一步遠的位置蹲下，和她平視，沒有開口，等她說話。
她又閉了一下眼睛，像是在確認那道氣息是否還在那裡。“我感應到了宇宙之外那個存在的氣息。它很冷，但那種冷不是那種帶著敵意的冷，更像是一大片空曠——空曠裡什麼都沒有，連時間都沒有。所以它的冷不是因為寒冷，是因為太久沒有東西觸碰過它了。它在裡面待了很久，久到已經不記得自己為什麼要在那裡了。”
她說完那段話後停了一下，重新睜眼。“我覺得那個存在不是惡意的。它只是……迷茫。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它裡面慢慢成形，但成形之前，它不知道自己會長成什麼形狀。”
秦凡蹲在她面前的草地上，那些銀白色花瓣在他與她之間的間距中飄落著。他保持著那個姿勢沒有動，過了很長時間才開口。“也許，它可以被感化。”
他的聲音在夜色中保持著與他日常說話相同的音質，那些字句在到達她的位置後以恆定的速度保持著它們的狀態。她沒有回應，她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向花圃上方那片正在變暗的天空，那道氣息還在她感知的遠處保持著它的位置。她在夜色中坐了一段時間，那道氣息不會因為她在休息而加速靠近，那道氣息不會因為她在運轉淨世之力而改變它的狀態，那道氣息保持著它被感知到時的位置。她的淨世之力在她與他之間的間距中重新開始流動，那些光芒在夜色中保持著與她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那道氣息正在向她的方向移動，以一種她無法加快也無法減慢的速度，像一個正在緩慢變亮的星點，其光芒因距離而微弱，但方向是確定的。
本章完。
